第112章 第 112 章 （2/6）

這人說兩三句話就要提中醫，言霧心裏拒絕，面上平和隨意：“不常做夢。到時候再說吧。”

他們收拾了一番，沒在冰箱裏看到食材，於是便打算去超市隨便買點菜回來做飯。

市裏最大的超市人流攢動，潔白的瓷磚踩起來有些溼滑，還帶着前段時間連綿不斷降雨所帶來的潮潤，言霧和周遷隔着半個肩膀的距離，依然推車，一人看備忘錄，慢慢走到生鮮區。

“要買條魚，買點肉，再拿點蔬菜就好，這麼晚了我們隨意喫點……周遷？！”言霧低頭看着屏幕的目光忽然擡起，見周遷正歪頭盯着水箱裏的一條魚，餘光在瞄到冷藏櫃邊上的介紹時，面色微變。

那魚通體修長豐腴，鱗片金黃，慢悠悠地在水箱裏來回遊動，高貴得閃閃發亮，絲毫沒有馬上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恐慌。它也確實配得上有這氣勢——野生大黃魚，就這麼一條魚，在超市潔白的光裏顯得溫墩孤獨的魚，有一個令人感到世界對待中場階級不公的冰冷價格。

兩千塊。言霧從沒有在一條魚的屁股後面看到這麼多零。

“有一斤重嗎？看着怎麼營養不良的樣子。”周遷頭也不擡，手指在玻璃外划着，逗得這魚跑來跑去追他的指尖，絲毫不知可惡的兩腳獸面上打量着它夠不夠格入愛人的嘴，心裏想了一百八十種烹飪方法。

一旁的工作人員汗顏：“先生，這是傍晚漁船剛回來帶過來的一批魚裏最好的那隻了，純野生大黃魚！沒騙您的！除了福建，哪還有這麼純正的大黃魚呢？”

言霧抖着手，扯過周遷的袖子，引得高大的男人側頸俯身，附耳過來。言霧道：“我不喫這魚，你換一條。”

“成。”周遷也乾脆，轉頭對工作人員道，“有沒有別的魚，肉嫩一點，鮮一點，價格比這魚更貴一點的？”

言霧：“……”

最後還是拎了那條據說是正宗的“野生”大黃魚。

言霧不知那魚是否正如旁人介紹的那般野生純天然，反正晚上回家處理魚肉時，周遷摸了幾把魚肉，又掰着魚脣看了眼，忽然“艹”了一聲。

“怎麼了？”

周遷道：“那小超市果然甚麼好東西賣，這玩意兒就是養殖的大黃魚。”

言霧低頭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大黃魚眼睛已經沒了神，包裝起來的身份被戳破後在言霧眼裏沒了高貴的濾鏡，顯得有些呆傻。

“算了。”言霧安慰周遷，“花錢買個教訓。”

“這不是錢的問題。”周遷掀起地拎着魚打量一番，秉着不浪費的原則，決定待會兒餵給樓下的野貓。他一邊低頭在手機上發了個信息，一邊道，“真正野生的大黃魚營養價值很高，對補身體好處很大，多喫對你身體好。”

言霧一怔，啊了一聲。

猶豫片刻，他道：“有甚麼可補的，我一年輕人……”

他話音未落，周遷手起刀落，利落地把假冒野生大黃魚分了屍，擡眼看他，眼神冷厲得像在大潤發殺了三十年魚的老屠戶，語氣鋒銳：“過兩天去醫院檢查，在此之前你不準說這種話。”

言霧：“……”

他揉了揉太陽xue，嘆息：“我就想讓你別花錢大手大腳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他自己這近三十年都在爲了生活和錢奔波，他沒甚麼本事，這些年賺的錢也堪堪過上正常生活，好在許芽留給他的房子已經付完了全款，沒有再給他增添貸款負擔。

現在他看着周遷就像在看自己敗家的丈夫，忍不住勸道：“不用花那麼多錢，我們普通小市民生活質量需求也不高的。”

周遷一昂頭，隨意地啊了一聲。

“老子有錢。”他平靜道，“我媽以前留下的遺產夠我花幾輩子，我爸我哥公司分紅也有帶我一份，我自己回國搞投資也有的賺。”

言霧：“……”

言霧這纔想起來，周遷不是普通小市民，他出生就是大爺了。前有美國富豪的媽，後有中國大家族的爸，左手和程家族長程江謝互爲兄弟，右手握自己發展的事業。

周遷見他輕嘆一聲，及時住嘴。但最後還是忍不住道：“我就想把錢全都花在你身上。”

剛剛燉下的滷肉慢慢地散發出香氣，白霧擴散出來，在暖白的燈下溫柔平和，有一種讓人放鬆和安心的魔力。

言霧擱在島臺上的手指蜷了蜷，慢慢縮在了一起。

很久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自從婁崢離開之後，他再也沒法接受別人對他過分的好意。他有些無所適從，抿着脣，故意假裝平靜隨意到：“簡單點養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我不用那麼花多錢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你隨便養養就好。”

“鐺”的一聲，菜刀劈進了菜板。周遷面色如常，大力抓着刀柄將它拿出來，盯着凹裂的痕跡忽然笑得燦爛明媚：“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再在我眼皮子底下過得有半點不好，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