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2/4)
言霧對他的執着沒招了。他問:“那你又是爲甚麼一定要帶我回去?”
這一下倒真把周遷給問住了。
背光的男人身材高大俊朗,投下的陰影遮住了言霧半段細瘦清雋的身子。他長得太高大了,言霧微微仰臉,半邊秀美的面容從攝人的陰影裏脫出,只在下頜線條處隱約殘留男人的痕跡。他道:“你不能說服我,我不會和你回去。”
他這語氣其實有一點強硬與抗拒了,比起重逢後一貫的溫潤清冷,甚至偶爾的溫柔眷戀,這時的他更貼近少年時滿身冷刺的言霧,有些偏激與內耗,表現在外的排斥與應激反應讓周遷恍惚間以爲他回到了十年前他們在一中剛剛重逢的時候。
——
“您不和他說明白嗎?”
心理醫生髮來的信息在黑暗中閃着幽幽熒光。
“寧海是言先生出現心理障礙導致失眠的最主要地點,他需要回去,也需要您向他解釋清楚,讓他積極配合治療。”
說甚麼?周遷想。
他想直接把言霧綁回寧海,又或者勒令他忘掉從前的一切,把身體養好。
可他怎麼可能真的綁走言霧,言霧又怎麼可能真的忘記他的過去?
周遷知道自己有病,但言霧不是。
言霧是世界上最柔軟的人,他的心理健健康康,纔沒有病。
周遷沒有回覆心理醫生,在雙手交疊枕在腦後,獨自一人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發呆。他在心裏反駁醫生的話——阿霧纔沒有病。
他只是對身邊的一切寄託過多的情感,好像周遷消失的那部分對情感的感知跑到了他的身上,所以纔對過去的一切耿耿於懷。
他纔沒有病。
周遷花了十年時間接受自己有病,但他大概就算花上一輩子,無論旁人說甚麼,他也決不允許任何人說言霧有問題。
可週遷也知道,他得帶言霧回去。言霧的焦慮與對過去的重複性自虐般的執着與回憶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健康,這是周遷無法忍受的。
客臥內並不亮夜燈,也沒有被刻意留下的窗簾縫隙讓月光照進來,房間裏一片漆黑,像是男人與黑暗融爲一體的瞳孔。
就因爲失眠的問題,他們剛剛爆發了重逢以來的第一次爭吵——不,準確來說是言霧單方面再次拒絕周遷帶他回寧海的打算,周遷從來不會與言霧對嗆,決不允許自己對他生氣。
“你的精神繃太緊了。”
“沒有。”
“回家吧,你需要放下心裏的事,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我心裏有甚麼事?”
“……”
“周遷!你別逼我,成麼?我真的……真的不能回去。”
“爲甚麼?你得直面那些現實,才能放下,不然你一輩子都睡不好覺。”
“周遷!”
“你到底爲甚麼不敢回去?”周遷盯着黑暗,恍然聽見一個小時前的自己這樣問言霧,“婁崢他不在寧海……的,你爲甚麼害怕回寧海?”
“夠了!”
“楊叔也在寧海,我們可以一起回去看……”
“周遷!”
印象裏,言霧後來的話語已經有些淡了。周遷不記得言霧有沒有像過去一樣,氣急了就冷言冷語把他臭罵一頓。
他只記得,他又開始不厭其煩地試圖帶言霧回去,最後言霧忽然嗆了氣似的狠聲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臉色急劇變差。他不敢再多說,主動地先離他遠了些。
周遷知道自己先前關於婁崢的事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