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3/4)
那時他心裏含着冷漠,自私,嫉妒,不喜婁崢等人在言霧心中的地位。他是隻想要言霧心中只記掛自己的。許芽與婁崢他們已經離世,卻仍盤踞在言霧心中擾得他不得安寧,講真的,周遷心裏是不願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異常,明明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治療失眠的症狀,周遷卻非要帶言霧回寧海,其實也有他自己的私情。他追逐言霧那麼多年,那一點小小的私情像是最初紮根在他冰冷胸腔裏的一顆幼種,隨着對言霧愛意的加深而在心間根深蒂固。
私情……
周遷微微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麼。他前近三十年所想要的無非只是言霧一個人,硬要帶言霧回寧海的目的似乎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許久之後,周遷闔上眼,嘆息一聲,忽然翻身下牀,輕巧無聲地走到言霧的房門外。他俯身湊近把手處的門縫邊,凝神聽着裏邊的動靜。
悶沉的咳嗽聲從厚重的門板傳來,不知言霧咳了多久,聲音是啞的,沒甚麼力氣,低低的,卻接連不斷地咳着。周遷心內一緊,不動聲色按上門把手。
言霧這兩天在周遷面前已經很少抽菸,他不知道是不是言霧沒好利索的感冒讓他一直咳嗽,卻直覺不對。
聽着裏邊急促的停不下來的低咳聲,生,周遷的眉尾抽動一瞬,毫不猶豫按下手掌,推門而入!
言霧靠在牀邊驚愕地擡頭望去,蒼白的面容撞進周遷寬厚熾熱的手心。
“你——”
周遷俯下身去摸他的額頭,沒有熱度,他微鬆一口氣,但依然蹙着眉,一言不發地給他拉上被子,三下五除二包好了滾進牀裏側。言霧掙扎着從被卷中費力探出頭:“周遷!我們不是在吵架嗎!”
“誰和你吵。”周遷端着溫水與止咳糖漿,扶他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喝藥,頂着言霧不可置信地目光,冷峻着一張英俊剛毅的面容道:“你可以罵我,但你敢把身體氣壞,老子抽你屁股。”
像是證明,他不帶輕佻的毫不客氣輕拍了一下,言霧氣紅了臉:“——你!”
周遷毫無愧色,迅速躺到言霧身邊,微掀開被子鑽進去,長腿夾住他冰涼的腳和腿,一手拉着他環入胸前:“行了,分居結束。哥不和你睡放不下心,睡不着。你原諒原諒哥,哥錯了,還是一塊睡吧。”
掌中手腕的推拒弱了,周遷低頭用溫熱的脣瓣印上冰冷細瘦的腕骨,低聲道:“阿霧,我離不開你。”
言霧的面色瞬間漲得通紅,被他直白地熱忱與愛意給衝的。那熾烈的情感彷彿利劍,生生劈開言霧的心房,將那溫暖的,滾燙的,岩漿一般的關懷與愛慾注入其中。言霧都不明白,爲甚麼明明周遷這樣被各種科研材料認證爲冷心冷情的人,卻像是野蠻掙脫了天性殘缺帶來的枷鎖,獨獨對他抱有這麼一份哪怕在這個世間都難以找到的真摯情感。
他止不住地低咳,許久,他嘆了一聲。濃郁的夜色傾裹着兩人,這一夜他們甚麼都沒有做,徹夜未眠。
——
“該去醫院了。”
昨夜前半段的爭執與後半段的抵足而眠彷彿是幻覺,兩人心照不宣地避開這個話題。一天後,照例是折騰着言霧累得睡了一覺,周遷才把他叫醒:“我約的號是早上九點的,快起來。”
周遷給他揉了揉腰,拿着厚衣服厚帽子給他套好,隨後裹上圍巾拎起餐桌上的保溫杯,摟着言霧急匆匆上了車向醫院開。
保溫杯裏溫着牛奶燕麥粥,甜香和着白霧往診室牆頂慘白的燈飄去,言霧臉上被扣了一個口罩,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周遷和醫生交流完。
“有慢性支氣管炎?多久了?都有三四年啦?嘖,年輕人啊……”中年禿頂男醫生推了推厚得像磚一樣的眼鏡,瞟了一眼香得隔着口罩也一直在勾引他的燕麥粥,毫不留情道:“今年咳得特別厲害是吧?家屬!”
醫生嚴厲裏帶着一點譴責與痛心的目光轉向周遷,指着保溫杯:“沒給他喫吧?這六七個小時內是空腹的嗎?家屬帶他去做個支氣管鏡檢查,保守起見,再去拍個片回來。”
“家屬”周先生立刻就要走,就聽身後醫生大吼一聲:“等等!”
周遷面色一變,“醫生,難道還有別的問……”
醫生端坐桌後不動如山,拿着黑色水筆一指那還處於打開狀態的燕麥粥:“蓋子旋上,這麼香,我們科室的護士們加班到現在都沒喫早飯,經不住誘惑。”
言霧:“……”
周遷鬆了口氣,哄着言霧說待會兒再喫,大步流星帶着他向檢查室走去。
檢查結果出來已經過了幾個小時,言霧早餓過了勁,連香甜濃稠的燕麥粥也沒法挽救他的血糖。他有些昏沉地重新坐回診室,等待醫生的結論。
“醫生,怎麼樣?”周遷面色緊繃,喉結滾動着吞了一口唾沫,低頭問。
中年醫生面上褪去了先前還算輕鬆的笑容,看着檢查報告,漸漸蹙起眉。
言霧頭暈,喉嚨在寂靜的氛圍裏莫名發癢。他掩脣低低咳了起來,胸膛起伏呼吸艱難時看見周遷搭在他胸前桌面上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握着桌沿泛起用力至極的青白。
言霧覆上那隻手,呼吸的障礙讓他變得有些溫吞,咳嗽着抖着手安撫周遷。
豈料手心下的手背剛剛放鬆一刻,驟然間卻青筋暴起,骨頭突突凸出皮膚,整個人忽然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