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1/4）

第 116 章

言霧撫摸上週遷因爲他最後一句話而繃起的手臂肌肉，低聲道：“別怕，我早就沒有想死了。”

他微微一笑，很輕，雖然疲憊，但又很厚重踏實：“我還有你。”

周遷一聲不吭地摟緊他。

“所以你知道我爲甚麼不回去了嗎？”言霧倚在他懷裏，與他共享寂靜，“我在那兒已經沒有家啦。”

他說的很輕巧，說出口後卻又像揹負上一柄無形的枷鎖，變得愈發痛苦遲緩。

剎那間周遷嘴脣翕動，似乎想說點甚麼——

“嗡——”

手機鈴聲轟然炸響，兩人齊齊朝茶几上拼命振動的手機看去。

是程江謝。

——

“不行！”周遷第一反應是拒絕。

程江謝沉冷的聲音傳來：“溪安這次很危險，很可能挺不過去了。”

言霧搭在周遷手臂上的手指無聲地攥緊，捏住了緊實有力的肌肉。

周遷呼出一口氣，摟着言霧的手臂緊了又松，低頭看着愛人瘦削的肩膀和深陷的鎖骨，感受着他不規律的呼吸，遲遲沒有說話。

首都太遠了，也太冷了。他不願意在言霧生病的時候離開他，或者帶着他去那麼冷的地方。

程江謝的聲音有些疲憊。這個從前年紀輕輕就執掌大權，喜怒不形於色的冰冷冷的男人語氣疲乏：“過來一趟吧。帶着言霧，溪安很想他。我給你們派了私人飛機和私人醫生，只看一眼，讓溪安再見見你們就好。”

“周遷。”言霧輕聲制止了周遷接下來的話。他望進那雙深沉墨黑的眼睛，讀懂了他的焦躁與憂慮，垂下了眼睫。

“我們馬上過來。”他從周遷妥協似的鬆開的手指中拿過手機，吐字清晰地代替周遷回應道。

北京的冬天比寧海和福建都冷，乾燥刺骨的那種冷。寒霧瀰漫在街道，吸進一口時彷彿吸入了一塊冰塊。不算高的空氣質量讓言霧一下飛機就止不住地低低咳嗽，精氣神消磨去了大半。

自從知道自己生了病，或許是心理作用，他最近明顯感覺到了來自呼吸系統的異樣與不適。

周遷低頭給他緊了緊圍巾，問道：“還好嗎？”

“沒事。”

他們坐程江謝安排的車，一路到了一傢俬人療養院。

頂層的病房明亮乾淨，言霧踩在潔白的地磚上，通過一面透明的玻璃，看向套房一樣的病房裏的情景。

明溪安躺在牀上，閉着眼，蒼白消瘦的手背插着針，顯示心率的儀器屏幕裏的線條起伏得不甚明顯。

“他有先天性心臟病，以前的醫生說他差不多活到二十歲，他的心臟就無法支撐全身血液的轉運與供給，他會死。”程江謝站在他們身邊，他已經三十八歲了，不再年輕，成熟與穩重複蓋了年輕時的清冷。但歲月並未在男人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跡，他的面容端肅英俊。他道，“或許是醫療技術進步，他一直努力堅持到了現在。”

“但他快要撐不住了。”周遷道。

他語氣平淡，程江謝沉默一瞬，沒有生氣，眉眼深處是被躺在病牀上的那人的病情生生折磨出的摺痕。

他別過頭。有一瞬間，言霧通過玻璃的反射，看到男人閉起的眼下的微紅。

言霧不知道該說甚麼。他知曉至親之人過世的痛苦。

“他還能清醒嗎？”他問。

程江謝：“看情況。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能。”

言霧感覺到周遷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用力了幾分。他側過頭，不知何時，周遷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言霧忽然很明白周遷的想法——他似乎從明溪安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痛苦，像是通過明溪安孱弱的身體看到了言霧的病情，爲此而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