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2/4）

“我進去看看他。”周遷鬆開手，後退一步。

病房門“咔噠”一聲輕響後開啓又被關上，言霧站在玻璃外，看見周遷坐到病牀旁唯一的椅子上，抱着雙臂，觀察着明溪安。

觀察。

言霧忍不住蹙眉。

病房裏加溼器在嗡嗡運轉，暖氣開得很足，相比他與言霧房中的溫度，有過之而無不及，周遷身體強健，體熱氣旺，坐了一會兒額上就冒了細汗。

但他一動沒動，維持着雙手抱臂的動作，自上而下，神色深深地看着明溪安。

生病會奪去一個人的生命。他想。腦海裏又閃過程江謝憔悴的模樣——也能讓旁人痛不欲生。程江謝在他眼裏從來都是無懈可擊的強大穩重，沒有甚麼能打倒他，他一直是周遷追逐的目標。可週遷現在看着明溪安的樣子，忽然有些同情程江謝。

但他轉瞬又想起言霧。

這兩天言霧咳得厲害，每晚徹夜難眠，壓抑着低咳，周遷每每都要以爲他最後會因爲窒息而暈厥過去。

睡不着，也無法安生地躺着。那時言霧的臉色和這個躺在病牀上的人一樣蒼白。

言霧的目光落在周遷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的側臉上。燈光投下的陰影在男人的面容與脖頸的交匯處被硬朗鋒利的下頜線條分割成極爲鮮明的一明一暗兩部分，顯得他格外不近人情。

周遷不說笑也不僞裝時，暴露出的冷淡和漠然像是把他與衆人相隔開，那在社會中格格不入的冷漠好像將他推向了冰冷的世界之外，沒人能把他拉回來。

言霧的心臟驀地一跳，下意識伸手，去隔着冰涼的玻璃觸碰到了周遷的背影。

“其實他今年也沒有通過心理測評。”程江謝淡淡道。

言霧的目光描摹着愛人的背影，聞言心猛地一縮：“那他還會……那他是怎麼能回國的？”

程江謝看了他一眼，只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他不會離開的。”

“畢竟你在這裏。”

言霧的手指動了動，指尖不動聲色鬆開，在玻璃上留下兩個由於用力按壓而留下的淡淡指紋。

程江謝與他一起看向玻璃裏的景象，目光久久落在明溪安身上，沒有半分分給周遷。

“你知道嗎，周遷曾經恨過我。”他突然道，“在他十六七歲的時候。”

言霧一愣。那時應該是周遷來到一中的前兩年，周遷還在美國的時候。

“他長大了，他學會了僞裝成一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在社會上生活。他們幾乎都以爲他的病好了。”程江謝淡淡道。

“他們”。

言霧意識到程江謝指的是周遷的家人和監管他的醫生。

“但我堅決反對放開對他的人身監控，要求他一直待在美國，或者跟在我身邊。因爲他的心理檢測評定從來沒有達到我心裏的標準線。周遷很聰明，他摸清了監管者們對他的測評標準，他的僞裝騙過了所有人。因此我一直以來都有自己的一套對付他的‘試卷’。周遷一度對我的反對產生了憤怒的情緒。”程江謝看向言霧，“但我是他最高的監護者，他父兄把他的監察權限完全交給了我。”

周遷就像是一杯水，他與雜色斑駁的人間不同，他透明，無色，純淨，輕易不被染上旁的痕跡。

但他也很容易被染上痕跡。

他天生少了共情能力，天生不能和正常人一樣愛着世界。所有人都把他歸於有病的那一類人，所有人都以爲他最終會有反社會人格，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只要一個契機，一杯純淨的水就會徹底轉換性質。

“所以在他最急躁，最迫切想要重新回國找你的那一年，我拒絕了。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年周遷想要和你一起進入高中。”

言霧呼吸一顫。

“他的狀態決定我們對他管控的嚴格程度。十年前嚴復尋的人被他在巷子裏重傷，我們反覆查看現場記錄以及對他回憶的測評，發現他出現了失去意識無法控制攻擊力的跡象。然後這十年，他被我們監禁在美國的莊園裏。”

言霧垂在身側的手捏得很緊，聲音嘶啞幾乎破音：“十年！？”

他顫抖着：“爲甚麼那麼久？”

“他殺了嚴復尋。”

心臟一下子凍涼，言霧失聲道：“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