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3/4)
“我知道。”程江謝說,“但他們都不可能讓你在國內去坐牢。”
“他們”。
言霧有些恍惚。
所以最後周遷替言霧在國外坐了十年的“牢”,婁崢則被逼死在福建,嚴復尋讓手下抹去任何言霧想要自首可以拿出來的證據。
“這十年我們也有對他進行測評,很遺憾,他沒有通過。他想見你想得快瘋了——是真的瘋。有幾回我去見他的時候,他求我讓他離開。”
言霧的心臟像是被浮着碎冰的冰水漫過,凍得發顫發僵。他無法想象周遷那麼自由冷情的人爲了見他求着別人的樣子。
“我拒絕他後,那段時間他的情緒變得非常不穩定,非常危險。直到有一天,我們最擔心的問題爆發了——他試圖逃出去,打傷了心理醫生和保鏢。”
言霧指尖有些抖,看向周遷沉默的後背。
“他和我學過散打,拳擊,十歲就能用刀把地下拳場的拳王捅成殘廢。那是他開始人身監控的開始。這次他們本想用更嚴格的方式把他監禁起來,但我反對了。”
“你讓他回來了。”言霧啞聲道。
“對。”
程江謝淡淡看向周遷寬闊挺拔的肩背。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男人極富攻擊力與侵略性的野獸般的力量。“監禁治標不治本,困得住憤怒的人,但困不住走到窮途末路的人。”
言霧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程江謝的目光緩緩移到明溪安身上,眼神又慢慢哀傷下來。
“窮途末路。”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他很幸運,他最終沒有走到那一步。”
周遷近三十年的人生中,小打小鬧打得架不計其數,唯獨幾次出狠手幾乎殺出人命都是爲了言霧,爲了他摯愛之人的安全。
周遷像一杯水。
他們都很幸運。在最開始,言霧就像淺淺一縷陽光從水面緩緩降落擴散,將周遷染成了他的顏色。於是,這杯水就一直保持着穩定,不再變化。
周遷也像一陣風。
他在無數條通往黑暗的岔路口看見了唯一有言霧的未來,七拐八拐衝破了黑色暴雨,狂風裹挾着怯懦的霧氣一路衝撞向有光的地方。
言霧是環着周遷的鎖,是裝着他的玻璃杯,是隔絕他與他完全不能理解的世界的保護罩,也是他看見色彩斑斕世界的眼睛。
周遷因爲言霧而感受到人生而存在的意義。
“周遷從來沒有家。他不愛他的家人,也不留戀人們口中所謂的‘故土’。”程江謝道,“但你知道他爲甚麼執意要帶你回寧海嗎?”
言霧怔怔的,緩緩的,幾乎是無意識的喃喃——
“他要帶我回家。”
“我沒有家了!寧海已經沒有我的家了!”
“我不可能再回去!”
記憶裏,周遷哀傷而隱忍的目光望着他,他摟着他,一句話沒有說,只是重重抹去他的淚水,發狠地親吻他。
“我帶你回家啊,阿霧。”
“阿霧乖,會有家的。”
昏睡前的迷濛輕語像是沉於海底的暗流,在日復一日地潮汐湧動中,終於浮上海面,燦金色的陽光漫天灑落,愛意光明磊落,在漆黑的深海里攀浮而上,在一片雜蕪的荒地裏生出向陽的花,如長風順天光漫遊天地,帶着他溫柔而唯一的愛意。
程江謝遞過來一樣東西。言霧低頭看去,是一份中英文雙語文檔,翻開第一頁右上角印着周遷冷峻英俊到鋒利凜冽的面容。
那不是少年周遷的照片,那是獨屬於現在歲月裏的,成熟而強大的周遷的照片。
言霧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