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2/5）

周遷低頭要來吻他，言霧立刻避開，溫熱的觸碰落在脣角，感知到了鐵鏽味。他心裏一突。

言霧得儘快手術。

洪遠銘當時看着檢查報告，和周遷說，言霧肺裏腫瘤已經壓迫了氣管，並且還在持續生長，已經引發了炎症和咯血。這種腫瘤哪怕是良性也會有危險，保不準哪天言霧產生窒息感而在睡夢中昏厥過去也沒法被發現。

周遷把頭深深埋進言霧雪膩膩的深陷的肩窩裏，重重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言霧坐在他懷裏，肩膀微縮一瞬，偏頭看他一眼又放鬆下來。先前壓在身上的被子被周遷結實的手臂替代，他感到很舒服，咳完了就垂頭擺弄，把周遷的手臂環在自己腰上，疲倦地閉上眼。

周遷摸了摸他單薄的胸口，掌心下溫度不高，和他常年氣血旺盛的熱度不一樣。胸膛的起伏不太規律，周遷知道他還難受。

咳嗽和愛情大概是世界上最難以忍耐的事情。

傍晚。

周遷猛地睜眼掀開被子，一下子坐起來。一旁的牀上冰涼涼的，言霧不知道在哪裏。他往旁邊瞟一眼沒見着人，心臟當即重重咚地一下跳起來砸在胸腔裏。緊接着他連滾帶爬地翻下牀，二十八九的大男人，狼狽地踉蹌衝出房門。

所幸，他在沙發裏看見了自己窩在軟枕裏的愛人。

周遷覺得自己也患上了分離焦慮。但幸好言霧在身邊。

天際染着橘金和柔粉，落日挾着瑰麗的燦金色通過落地窗的巨大透明玻璃緩緩流淌進來，暖潤金芒與他們的剪影在大理石紋理上錯落糾纏，不可分離。

心臟落了下來，周遷無聲呼出一口氣，悄無聲息地又走近了些，蹲到青年自然垂下的修長小腿旁。

他像一隻巨型野狼，蹲在地上也龐大一隻，伸出厚實的狼爪摸了摸言霧露在拖鞋外的腳背皮膚，微涼。周遷站起身，也坐到沙發上，一手託着言霧的腰，一手穿過他的膝彎，將他直接挪了個方向放入自己懷中，長腿側搭在他大腿側邊的沙發上——周遷最近很粘糊言霧，或許是分別太過長久，命運又太過無常，他比任何一個時期都急切地想要和言霧待在一起，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孤狼。

言霧睜開眼，沒說甚麼，不自覺鬆開的手心裏忽然掉出了甚麼東西，滾到了地上。

周遷俯下身，護着他的腰背防止他滾落到沙發下，長臂精準地撈過那東西——是一板只剩兩粒的消炎膠囊。

“其他的呢？”周遷低頭詢問，空餘的手指尖輕點癟下去的鋁塑板，“不是讓你先別吃了？”

言霧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他這動作難得幼稚，但周遷看出了他想要掩蓋“罪行”。

男人冷酷地摸了一把他細膩冰白麪頰，又向下隔着睡衣覆上他微涼的胃部，“吐了？”他的語氣毫無疑問。

言霧無奈：“我就再試試。”

周遷：“我不是說不要……”

“我想快點好。”言霧道。他望着周遷下頜仍未修整的胡茬，而後垂下眼尾。“我不想你再這樣。”

重逢後周遷只來得及享受片刻的欣喜，那抹重新回到他身體裏的“人性”與“生機”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他又將他拉入了焦慮與割裂的昏暗裏。

他正值壯年的愛人應該是要驕傲的，肆意的，有着他的事業和前途，與心中的人一起重新過上安穩的日子，未來一切都要順利平安，活得快樂無拘無束。

周遷應該是自由的。

“我快一點好，你也快一點放心。”言霧道。

周遷不吭聲。

如果這病不折磨人，不會對言霧的身體有任何損傷的話，周遷甚至希望言霧不要好了也行。吃藥太折磨他的愛人了，他只是看着，也感到一陣洶湧的痛苦。

他的情緒有些沉鬱，和在書店與言霧重逢時一樣，一言不發。

言霧捏着從他手裏撿過的鋁塑板，站起身，去到了杯溫水。周遷立刻跟了過去，無聲地凝視着他。

言霧沒看他，還是垂眼盯着藥。他的喉嚨下意識的有些輕微抽搐，舌根泛上苦澀，反胃感在看到膠囊的一瞬間湧上來——言霧閉了閉眼，伸手摳出一粒藥丟進水裏，仰頭嚥下。

下一刻，他面色扭曲一瞬，撐着桌角的手猝然捂住嘴！

“阿霧！”周遷聲色疾厲，下意識探手到言霧下巴處想讓他吐進來，但被言霧一把揮開，奔到水池邊吐了。

他吐得眼尾暈着深重的紅，白皙纖細的脖頸青筋暴起駭人又驚心，單薄的軀體裏彷彿席捲着痛苦的浪潮，一點點將他吞沒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