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4 (1/6)
番外4
女孩在雨夜裏奔跑。
草地泥濘,細長的草葉尖銳,劃破了她的腳踝,在黑暗裏飄忽的白裙子濺上了泥點,沉重地落下,裹住了她的腳步。
她跑不動了。
少女喘息着,肺部燃燒着灼熱的氣體,喉間是滾滾升起的鐵鏽的氣息,她好像要在暴雨裏泯滅。
她聽見身後怒吼的男聲,驚雷一般震破她的理智。惡火一樣的溫度劃破冰冷的雨水,像是鐵掌囚住幼鳥,白色聖潔的裙子在漆黑的雨裏撕裂,飄飄遙遙沉沒在泥水中,劇痛像是荊棘刺穿幼鳥的胸膛,悲鳴與尖叫最終沉寂在野獸粗野的吼叫裏。
她哭了。
“那個賤老孃皮把你賣給我了。”在轟然劃破寒夜的閃電明光中,男人分明衣着光鮮,儀表堂堂,卻像是野獸,眼裏陰晦的光寒冷似鐵,“小娘們,你再跑我就回去搞死她。”
冰冷的雨水溫柔地撫過少女慘白的面龐,淚水混着額頭的鮮血糊住了她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對那個男人說,你去吧,你們都一起下地獄去吧。
可是她也只剩那個女人了,那個一輩子都在黑暗裏靠在男人堆裏過活的女人,她的媽媽,她唯一的親人。
“芽,是希望的意思啊。”
記憶裏,那個女人唯一一次柔和下來的面孔,出現在她五歲時,她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名字。
她給過她生命,讓她活到了現在,也讓她在骯髒墮落的黑巢中深巷裏,還有唯一一個還記得她的人。
芽,是希望。
可她的希望在哪裏呢?
從前在她母親的身上,可她已經不要她了,那她還能去哪兒呢?
少女閉上眼,像是死去,不再掙扎。
“雅雅姐?”
許芽猛地驚醒,急促地喘息過後,終於神魂歸位,躺在黑色皮質大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包廂門敞着,一樓大廳羣魔亂舞的歌聲與喧鬧漏了進來,刺得她耳膜疼。許芽衣不蔽體,偏過頭時面頰撞到了酒瓶子,玻璃瓶咕嚕咕嚕滾到了地上的毛毯,帶着一地亂七八糟的酒瓶,避孕套還有髒污撞到了包廂門邊。
“雅雅姐?你做噩夢了嗎?”與她是同行的年輕女孩叫着她的花名。女孩十八九歲,春華爛漫的年紀,穿着緊身低胸超短連體裙。剛經歷一場“鏖戰”,與許芽的疲憊不同,年輕女孩攥着客人額外留下的“獎賞”,神采奕奕。她側坐在許芽旁邊,雪白飽滿的大腿肉幾乎要擠出裙底。
“雅雅姐!今天他們給了不少呢!有兩千呢!”女孩言笑晏晏,將手裏的鈔票舉到許芽面前,視線瞟着她赤裸胸口處深深的溝壑——那裏並沒有像她一樣被塞上“小費”。
女孩笑意更甚。
許芽靜靜躺着,並沒有理會來自同行“後輩”的挑釁。
她已經快要三十歲,身姿早已比不上鮮嫩漂亮的女孩兒們。更何況她放不開,內斂而板滯,哪怕她的面容是這裏數一數二的貌美,也漸漸少有人還願意點她了。
挺好。女人闔眼,疲憊地掃去先前夢中帶來的深墨色回憶。
她也不想幹了。
再拿一次錢,再爲那個女人——她的母親最後修整一次墓碑,便再也不做這事兒了。
她是真他媽的累了。
但她沒想到,收場會是如此狼狽。
和少女時代那一次暴雨夜裏相似的災難再度降臨,她倒在冰冷的小巷裏,勉力爲自己遮上了衣服,便再也爬不起來了。
女人恍惚地盯着灰黑色的天空,城市霓虹映照夜空,巷子外的世界紛亂熱鬧,燈火輝煌,她不明白爲甚麼陰暗的小巷裏卻永遠也透不進光。
身邊很少有人會路過,但每一個經過她的人,看見她的模樣無一不是驚愕,之後接踵而至的嫌惡、新奇、鄙夷帶着刀子似的雨針,刺得她鮮血淋漓。
沒有人來扶起她。或許是因爲她暴露的衣着讓人很輕易地認出她只是個妓女。
無人願意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