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4 （2/6）

她想起自己的半生，十五歲被母親送走換取對方吸毒的錢，十七歲再度被轉送夜場，二十歲攢夠了錢爲早已去世的母親修了墳墓，重新進入社會時卻發現沒有學歷，沒有一技之長，她甚麼也做不了。

她又重新回到了燈紅酒綠、鶯歌燕啼的聲色場所，只爲茫然地活着。

芽呀芽，明明是希望呀。

她的希望到底在哪裏呢。

許芽失神地望着撞入她視野的瓢潑大雨，滾燙的，冰冷的水珠從她眼邊滑落。她的靈魂早已墮入深淵，卻仍渴望着刺破黑暗的光明能過拂過她的指尖。

世界上還會有其他像她一樣可憐的人了嗎？許芽靜靜閉上眼，胡思亂想。

或許還有很多吧。在泥濘的巷子裏，許芽這樣回答自己。

不是每個人都會善良，仁慈，好心地將在暴雨裏迷失的姑娘送回家。也不是每個人都溫柔，美好，像是愛着自己一樣愛着自己的孩子。

世界上那麼多可憐人，可憐事，或許她承受的痛苦，也只是別人微不足道的一點。

但是——

許芽咬緊了脣，感到血液從齒縫裏溢進口腔。她無聲地哭泣，像是毫無防備面臨荊棘的鳥兒。

她可能是太弱小了，她真的感到太痛苦了。

她在不被期待中誕生，在混亂無名中成長，在黑夜冷雨中被撕裂，在茫然混沌中徹底擊碎自己。

她從未感受過愛，也無法送出自己的愛。

她甚至沒有見過光。

她叫許芽。

芽，希望。

——

她不知道躺了多久，腳步聲驚醒了她。

“爸爸？你過來呀，這有個人。”

她聽見一個小孩遲疑的聲音。

那道聲音細弱，溫軟，帶着孩童特有的柔嫩與溫暖，中氣不足而虛弱，大概是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許芽還記得自己渾身的狼狽，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皮，手指在滿是碎石礫與泥水的地面摸索，想要再找些布料遮住自己殘破骯髒的身體。

但她甚麼也沒摸到，反而感到一抹細細柔柔的觸感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背。

“姨姨？”小孩咬着綿軟儂語，氣息短弱，又摸了摸許芽的手腕，小聲問，“你很痛嗎？”

其實許芽並沒有受傷，她也沒有皺眉，但是小孩就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痛苦。

許芽費勁地搖頭，酸澀的眼珠使勁動了動，終於看清了蹲在她身邊的小孩——

那是一個面容雪白，眉眼柔軟的孩子。嘴脣蒼白柔嫩，烏黑的眼瞳是不同於菸灰色天空的乾淨明麗，裏邊清清楚楚印着許芽狼狽的模樣。

許芽陡然生出恥意。

她張了張嘴，想讓孩子離她遠點。話未出口，她就見一個高大英挺的男人朝這裏疾走過來。

“小霧！小霧過來！”

許芽愣了一下，意識到這個柔軟的稱呼就是男孩的名字。

她的第一反應是那真是和男孩一樣溫柔的名字。

下一刻，她看見男人在看過來時，臉色一變。

“小霧！”男人低喝，第一次對幼子說了重話，俯身將孩子抱了起來，讓他的腦袋擱在自己肩頭背對着許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