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4 （5/6）

“嗯。”言霧小小聲應了。

他回頭看了許芽一眼，漆黑的瞳孔一如既往的安靜溫吞。

幾分鐘前的第二次承諾好像隨着光影在泛黃瓷磚面上的退卻而消散，男孩眼中的光漸漸流失。

“等等！”

許芽忽然啞聲開口。

她忽然上前，一把握住男孩無力軟弱垂下父親肩膀的手。

“我能留下嗎？”

言霧背影一滯。

“我考了營養師證，我可以照顧他。我甚麼都不需要，你們可以把我當保姆，甚麼都行，只要讓我留下，我——”

她混亂的語句戛然而止，意識到自己行爲在他人看來的詭異和莫名其妙。但開弓沒有回頭箭，被她握在掌心裏的手溫熱，她勉強振作幾分，接着道，“我真的甚麼都願意做——”

“許小姐。”言微蹙起眉，第一次語氣有些冷然，“這是我的兒子，您要以甚麼身份照顧他？”

他選擇性地忽視了她提出的“當保姆”的說法，許芽手指痙攣一瞬，忽然意識到他是甚麼意思，轉身跑進臥室，拿着幾份紙張出來，氣喘吁吁，聲音顫抖：“我、我做過檢查的，我沒有病，我很健康，我不會傷害到小霧，我以後也不會再做那些事情！！！”

楊邢嘆了口氣。

“許小姐，”他道，“您何必這樣。您應該去過自己的生活，不用因爲小霧幫助過您就被綁在他身邊。”

言微溫和有力地拂開她握着孩子的手，轉過身——

那剎那，許芽忽然渾身過電一般痙攣一瞬，她忽然嘶聲道：“我不會離開他！”

所有人目光一凝。

“他需要一個母親。”

輕飄飄的聲音蕩在沒有光的空氣裏，陰暗溼冷的出租屋裏，像是渾亂氣息流裏最微不足道的一縷，卻又像釘在海岸邊最堅固的海蝕柱，沉重地宣誓着。

樓道中不知是誰上樓來引亮了聲控燈，光線落在門內，照亮了女人眼角眉梢堅硬固執的弧度。

她沒有解釋她不是因爲言家幫了她而想留下來，也不是因爲看上了言微而想當言霧的“後媽”。

她恍惚的，彷彿已經離開了紮根的土壤的浮萍，向風的盡頭消散飄去，記憶中無數黑暗的潮水接踵奔湧而至，嘈雜與混沌淹沒了她全身的感官，她只記得自己喃喃道——

“我想當他的媽媽。”

——

但其實當言霧以母親的叫法喊她時許芽大多時候都沒有回應過。

她還不夠稱職，再努力一點，再對她的孩子好些，她才能心安理得接受言霧的呼喚。許芽想。

她留在了言家，在言微和楊邢他們不在時照顧着言霧。

言霧晚上睡在他的父親身邊，但偶爾他會溜到許芽的房間——雖然言微總會很快發現，把他抱回去，但言霧的到來每一次都能讓許芽心裏很歡喜。

留在小言霧身邊照顧他時許芽才發現，言家的經濟狀況並不好。

言霧是早產兒，年紀又小，早熟又聰慧，心裏似乎總有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很沉重的事——這是許芽自己猜測的。因此他有時會顯得比普通孩子少了活潑，多了病氣與細微的孱弱與寂靜。

天氣變換引起生病是常事，偶爾小孩會莫名其妙地吐，兩三天喫不下飯——言微和楊邢找的中醫說小孩脾胃虛，得養。言霧太小了，吞西藥困難，言微就抓中藥給他喝。一帖三四百，每天兩頓，要的錢不少，唯一讓人放心的是小孩吃得了苦，不哭也不鬧，只是要人陪着。

言微沒有很高的工資，許芽對他的談吐、教養以及日常生活的各方面有了一定觀察後發現他或許是受過精英教育的人，一舉一動都帶着端莊嚴肅，思維敏捷，放在外邊一定也是個資產階級的領導料子，卻不知道爲甚麼，只在寧海爲數不多的幾家新興小企業裏幫忙做點統計的活兒，平時不外出不社交，隱居避世似的。

寧海作爲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城市之一，物價高昂，這樣入不敷出，家裏條件狀況實在不能算好。

好在哪怕再拮据，言微給言霧的只多不少，衣服食物都是專挑好的貴的買，楊邢也會經常硬塞點補品到言家來。

許芽照顧了言霧幾天，再次到圖書館借了書，開始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