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4 (4/6)
她是個妓女,無論以後怎麼樣,她從前都是那樣骯髒黑暗的一個人,能在這樣乾淨明澈的孩子身邊得到幫助與短暫的棲居已經夠幸運了,她見過那位父親對孩子過度的保護欲,她不會被允許再接近言霧。
許芽離開了。
她沒有再去而是隨便找了點零工,空閒時看書考證,打算學點東西。住院花完了她最後一次“上工”得到的費用,她也沒有再去爲她的母親修葺墳墓。
“我想當一個媽媽了。”一天傍晚,她坐在她母親的墓碑前,忽然說道。
碑前的雜草已經野蠻地攀上了灰褐色的石頭,字跡在微寒的風中模糊衰退,火一樣的雲與光壓在城市遠郊的頭頂,壯烈而莊嚴。
許芽忽然有些感傷。
她沒有再說很多話,起身時潔白的連衣裙角拂過石碑,浮塵隨着飄忽的風繞着裙襬飛舞。
她站在火燒雲割裂天空的裂隙之處,背景是喧騰起來迅烈而曠遠的紅與灰,在她仰頭目光所及的盡頭,沉沉霧靄跌入夜色,茫茫沉黑聲明黑夜來臨。
回到家時,她意外靠着門口坐着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霧?”許芽愕然。
她立即上前幾步,俯身抱起身體微微發着寒意的男孩,快步進了家門給他裹上毛毯。
“你怎麼在這?”
男孩烏黑的眼珠在地攤上兩塊錢淘來的廉價低質燈泡的光暈裏蒙上了溫暖的顏色,直直望着她。他在門口凍了許久,有些着涼,說話時帶出細小的咳嗽聲,“你和我拉過勾。”
許芽俯身爲他拍背的動作一頓,怔愣住了。
“你說過,你不會離開。”
男孩雪膩的白膚幾乎貼着她的面頰,她感到他顫抖着的呼吸和壓抑着的滯澀,說不清是不是冷着了的緣故。
許芽忽然感到一陣慌亂無措,但男孩盯着她時只有着淡淡哀傷的瞳孔又像是給予她甚麼無窮的力量,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慢慢伸長手臂,堅定的地環住了言霧。
“對不起。”她啞聲道,“我以爲,你只是隨便說說——”
男孩的目光讓她止住了話。她將孩子抱在懷中,學着他父親的樣子將那個小小的腦袋擱在肩頭。
她道:“對不起。”
言霧安靜垂眼,幼年時就已經展現出驚人的精緻昳麗的美貌在昏暗的燈下半明半昧。
“沒關係。”他說。
“我不離開了,好不好?”許芽道,“我陪着你。”
家中大門驟然傳來急促的巨響,像是有人在外邊砸門,下一刻就要破門而入。許芽驀地驚醒,來不及掩藏,立刻將言霧抱到沙發上,用毛毯和抱枕遮住他的身形,擋在他面前。就在此時,門“轟”的一下悍然被人踹開!
楊邢還穿着警服,身邊跟着他支隊裏的幾個年輕手下,一臉肅容。在他旁邊,是言微冷得風雨欲來的臉。
看到屋內的許芽時,他們齊齊一愣。
“爸爸?叔叔?”察覺到甚麼,像是甚麼小動物的幼崽——或許是小貓——嗅到熟悉的氣味,許芽身後被裹得死緊的“蛹”裏費勁鑽出一個小腦袋。看到另外幾個穿着警服的年輕人,他也一一乖巧地問好:“雙鏡哥哥,小杰哥哥,三海哥哥,你們也來啦。”
所有人不動聲色鬆了口氣。
不是綁架就好。
言微和楊邢幾乎是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言微率先上前抱起裹在毯子裏的幼子,沙啞的聲音繃得緊——
“你下次再亂跑試試?”
言霧縮了縮腦袋。
“你楊叔叔還在上班,一聽到你不見了馬不停蹄趕交警大隊去調監控,佔用了不少公共資源。”言微語氣嚴厲,“我們和幾個警察哥哥跑了多久才找到你,知道嗎?”
言霧又縮了縮手腳,往父親懷裏靠,攥在男人頸後的嫩白小手絞在了一起。
“好了。”楊邢慣來也是心疼言霧的主兒,他在一線做警察多年,有極高的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的能力。他知道言霧的孤獨。他無法,也不捨得責罵,撫了撫搭在言微肩上有些萎靡的小臉,“下次出來起碼叫上婁崢哥哥,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