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衣袍上燻過 (1/4)
第24章 第 24 章 衣袍上燻過
直到最後, 趙禛還是沒能說出自己眼睛已經康復的好消息,但他藉此機會,觀察了明月閣的很多人, 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
松煙,自小跟在薛儼身邊, 性格也和薛儼九成九的像,嘴比人還賤, 行事格外隨意, 但辦事水平很高,侯府的人對他很敬重。
蘇恆, 貪財好八卦,每天不是在打聽熱鬧就是在打聽熱鬧的路上, 侯府上下他的耳目最是靈通,連松煙今天穿的褲衩子是甚麼顏色都知道, 嘴特別碎。
至於其他的人,真是各有各的特點。有貪喫的, 有好色的,還有發了月例銀子就出去打牌輸得屁滾尿流的。
窗外夜色漆黑如墨。
趙禛躺在牀上望着頭頂的輕紗帳子,盤算着侯府上下的人和事,只是等他閉上眼的那一刻——
薛儼脫衣、薛儼出浴、薛儼擦發、薛儼彎腰的四大名場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閃現。
未着寸縷的薛儼, 水珠順着肌膚匯聚成流滑落, 水霧朦朧,熱氣氤氳。
木簪挽發時,寬鬆的褻衣隨着風吹, 盡數走光……
趙禛猛地睜開眼,心臟不可控地劇烈跳動着。
他擡起小臂擋着眉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都怪薛儼,他對自己也太不設防了些。
眼睛復明第一天,就看到這些場面,實在是令人終生難忘。
趙禛嘗試着閉上眼睛,可那些畫面再次潮水般湧來,他又嘆了口氣,頭一次痛恨自己過目不忘的好記性。
而此時,東廂房薛儼也正陷入夢魘。
夢裏是潞州之戰的那個峽谷,耳邊是刀劍金戈的砍殺之聲,入目則是屍橫遍野,血腥味蔓延至整個金光谷。
“阿儼,快跑!”
“阿儼,你是主將,如果你死了,軍心必散,只有你活着出去,我們纔能有一線生機。”
“阿儼,崔家已經沒了,我活着回京也難逃一死。”
“阿儼,小心……”
箭矢齊發的破空聲傳來,噗嗤一聲沒入青年心胸,薛儼眼睜睜看着那個人倒在自己跟前,血花浸染銀鎧。
畫面一轉,則是營帳內青年氣若游絲地握着他的手,“阿儼,我命數已盡,只是獨獨放心不下宣卿,我夢見他孤苦伶仃的,阿儼,你可否幫我照顧他……”
薛儼跪在牀邊,眼眶通紅,“我會照顧他,我會把他當成我的親弟弟一樣照顧他一輩子。”
直至他握着的那隻手逐漸沒了生息,他徹底失去了這個世上他唯一的摯友。
“少欽……”薛儼猛地驚醒,額頭已經生了一圈冷汗,後腰的舊傷似乎隱隱作痛。
他努力平穩了呼吸,披着外袍下牀,他站在窗前,外頭一輪殘月照得天地明亮。
[少欽,我已經把宣卿救出來了,他現在過得很好,等他的身體好了,我便帶他去看你。]
[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就請保佑我們好好活下去,早日探清澶州舊案。]
[澶州一案牽扯甚廣,如果實在沒有辦法翻案,那就只有一條路走。等宣卿做了皇帝,到時自有大儒爲崔家辨經。]
他嘆了口氣,推開門朝某個方向走去。
夜深人靜,值夜的小廝也都靠在牆邊睡着了,薛儼推門而入,腳步很輕,隔着青紗帳,他還能看到那個人靜靜睡着。
他掀開帳子,小心翼翼地坐在牀邊,看向那張臉。趙禛和崔少欽這對錶兄弟長得很像,但又沒那麼像,只是安靜下來時,他的眉眼又像極了他。
“少欽……”薛儼想伸手去摸他的臉,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又停了下來。
少欽死後,薛儼連續上了十幾道奏摺,總算是說動皇帝,念在他是爲國捐軀,破格允准他的屍骨還京,葬在崔家祖墳,他的一切都已經化作塵土,唯一存活於世間的遺物便只有……宣卿。
他小坐了一會兒,準備回去時,榻上的人卻有了細微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