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日冕星 日冕星第7 （1/3）
第36章 日冕星 日冕星第7
從第四星區的阿爾法星到達第一星區的日冕星, 幾百光年的遙遠距離，電子信號可以通過架構在各個躍遷點上的星際網絡在瞬息間跨越，但對於無法承受這樣連續躍遷的載人星艦來說, 則需要漫長的十六小時。
但真正遙遠漫長難以跨越的, 還是這二十五年的時光。
在帝國分爲兩大陣營的時期, 塞勒斯澤維爾盧納三家是親密的盟友，第四星區與第一二星區的來往也非常頻繁，但隨着佩特拉的垮臺, 皇權的不斷擴張，第四星區與他們來往的頻次日漸減少，一如三位家主間日漸冷淡的情誼。
而在刺殺案發之後, 經歷複雜的交涉和磋商, 被當做嫌疑人扣押在日冕星長達半年的詹森才終於得以返回自己的故土，至此，就是第四星區和第一二星區長達二十五年的再不往來, 不光是政府層面，在雙方關係最爲緊張的那些年, 連民間的貿易都被禁絕了。
直到詹森去世，蘭德爾繼位, 雙方的貿易才勉強恢復了一些, 卻仍然需要通過第三方的轉口，哪怕是今日, 第四星區和第一二星區間，都並無官方層面上的直接貿易與交流。
不過, 這局面勢必即將迎來改變，政客，嗅覺敏銳的商人, 都知道蘭德爾此次代表塞勒斯家族，時隔二十五年再度到訪達日博格神宮，必然意味着某種巨大的變革和機遇。
事實也確實如此，除卻與伍德商討聯合對抗維綸格拉西斯的各項舉措，重開第四星區與第一星區政治、經濟、文化上的交流同樣是蘭德爾此行的目的。
當然，明面上他前來的原因是護送白啓這位傳奇般被從民間尋回的皇子，這也是第一星區的民衆真正關注的內容，從一個月前這位皇子被官宣尋回時，就已經爆發過一輪熱議，他是如何在刺殺案中倖存，如何流落民間，以及，他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這些話題至今在星網上都還有着相當熱烈的討論度，且最後一個話題還尤爲熱烈。
沒辦法，實在是太可疑了，無論是刺殺案中那位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子竟然能夠倖存本身，還是這件事發生的時機，都可疑到連不太懂政治的民衆都無法忽視。
前腳宣佈了皇子的存在，後腳伍德就未經內部其他人的同意擅作主張地在聽證會上投了贊成票，眼下還一副要與塞勒斯重修舊好的架勢，如今星網上甚囂塵上的質疑有民間自發的，也有政敵的引導。
對此，伍德沒有進行任何管控扼制，只任由這些人在星網上，乃至現實中，進行各種質疑抗議舉動，他只是自顧自地準備着確認皇子身份的典禮，以及將於後天舉辦的發佈會。
更準確地說，是在三十五個小時後。
在經歷了十五個多小時的航程後，白啓所搭乘的塞勒斯外交訪問用專艦已經脫離了最後一個躍遷點，正在日冕星擁擠繁華的外環軌道上平緩減速，與周遭民用商用大小不一的數千艘各類星艦一起，爲即將進行的入港降落做準備。
在這個位置，已經可以看到日冕星的整體輪廓，這顆坐落於第一星區中心，同時也是整個帝國各種意義上中心的宏偉星球，通體呈現的並非是大部分宜居星球那樣的蔚藍色，因爲作爲一顆被恆星潮汐鎖定的行星，它註定有一面永遠是白晝，一面永遠是黑夜，不存在任何晝夜交替的緩衝，只有寸草不生的赤紅荒漠以及極端嚴寒的黑暗冰峯。
按理講帝國首都不該選在這種地方，作爲各項資源最豐富的第一星區，宜居的星球有數千顆，那裏有着如古地球般美好的環境，覆蓋地表七成以上的蔚藍大海，廣袤到看不到盡頭的平坦森林，適宜的氣候與溫度，符合人類生物習性的晝夜交替，這數千顆星球的任何一顆，都比日冕星看起來更適合被選做帝國首都。
一切只因爲，人類在日冕星紮根之初，就不是出於宜居的目的，在那個帝國尚未創建，人類文明尚不知將去向何方的充滿迷茫與絕望的黑暗時代，人類中的精英選擇日冕星，是看中它位於第一星區中心的地理位置，是將其作爲人類最中心，也是最後的堡壘而建設的。
那時日冕星的一切建設都是以安全隱祕爲先，人類生活在地下的洞xue中，除卻必要的氧氣重力之類的維生設備，其餘能夠改善舒適度的設施都是不重要同時也完全不被考慮的。
不過，在黑暗時代落幕，帝國創建，日冕星被確認爲首都之後，一切自然都將變得截然不同。
就如此刻所見的那樣，人造的晝夜循環系統爲日冕星極晝的北面披上了一層夜晚的紗幕，星辰日月在其上閃爍，氣候調控系統讓赤土上生出奔騰的河流與廣袤的綠色，宏偉的城市羣拔地而起，達日博格神宮的光輝日夜閃耀。
常人難以想象的龐大資金以及最尖端前沿的科技加持下，這顆本該完全不宜居的星球此刻已然變成了綠色的沃土，對於遠古時代的人類來說，這種能夠完全改造一顆星球環境的行爲，是隻有神能做到的事情，而今的人類已經掌握了這種堪稱神蹟的偉力，偏偏，在遙遠宇宙的另一端，黎明自治區中的很多星球，至今還未連接上星際網絡，貧困、飢餓、疾病，仍在肆意掠奪着當地民衆的生命，讓人一時不知該說人類究竟是偉大的，還是可鄙的。
“殿下。”
黑貓的喚聲讓白啓從思緒中回神，他收回從舷窗向外眺望的目光，低頭看向手中的典禮流程文檔，裝作自己一直很認真地飛快翻頁道：“說到哪兒了？血統驗證環節之後就是典禮了是吧？怎麼還要背發言稿啊，到時候不應該有提詞的耳麥嗎？我直接跟着說就行了嘛。”
“這場典禮非常隆重，除卻受邀到場的八千餘名涵蓋政府高官貴族名流以及民衆代表之類的各界觀衆，還會有在星網上公開的現場直播，這意味着你任何細微的舉動都會被數千億雙眼睛注視着，整個流程中，你不能出任何一點錯，跟着提詞念稿的痕跡太過明顯，你必須預先將一切做到熟稔於心。”黑貓一板一眼道。
“這麼麻煩啊……”白啓嘀咕抱怨着，手捧着文檔，身體不自覺就從座椅上往下滑，然後在黑貓聒噪的警告聲中再“騰”一下坐直。
裝模作樣地背了一會兒，狐貍爪子就忍不住又開始犯閒，白啓歪着身體，硬是以一個沒有觸發黑貓警報的高難度動作將手臂伸過一米多長的過道，去戳了戳坐在座艙另一側的蘭德爾。
這並非軍事武裝星艦，而是外交出訪專用的專列艦，因而蘭德爾也沒有像之前那樣作爲最高指揮官在指揮室坐鎮，他跟白啓一樣身着正式繁複的禮服，坐在舒適寬敞的客艙中。
在進入日冕星外環軌道後，白啓不自覺對着日冕星的輪廓走了會兒神，而蘭德爾似乎也是同樣的，這一次來訪日冕星，對他同樣有着特殊的意義。
不過，在被黑貓打斷思緒後，白啓報復性地也打斷了蘭德爾的，在蘭德爾的視線從舷窗移到他身上後，他滿臉單純無意地問道：“閣下，你每次參加這種正式的典禮或者發佈會，也要提前背稿嗎？”
“偶爾。”蘭德爾保持着教養，冷淡也禮貌地答道。
“那背稿有甚麼訣竅嗎？誒，我背了半天，也就背下來幾行，而且就算背會了，到時候一緊張又忘詞了怎麼辦？要我說，不如不背，直接聽提詞器算了……”
蘭德爾的教養在白啓喋喋不休的話音中飛速耗盡，他無聲地閉上雙目，壓低的眉頭看起來很想找副耳塞戴上，或者找甚麼東西直接從源頭把白啓的嘴堵上。
但，在他的忍耐到極限前，白啓突然又話鋒一轉，閒聊一樣地說：“我還是第一次來日冕星呢，當然，我指的是我有記憶以來，畢竟我是在這裏出生的嘛，對了，閣下，你來過日冕星嗎？”
“沒有。”蘭德爾重新睜開眼。
“對哦，當年你本來要來的，結果意外未能成行，隨後就發生了那件事……”白啓帶過了這個敏感的話題，滿臉好奇地問說，“那你總見過我母親吧？聽說我母親當年非常喜歡你呢，你出生時她還特意來阿爾法星看過你，一歲生日時也專程邀請你去月宮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