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日冕星 日冕星第7 （2/3）

“嗯。”蘭德爾似乎又有些走神，過了會兒才應道。

“她是甚麼樣的？跟我說說嘛，拜託拜託。”白啓做出一副乞求狀，雖然蘭德爾壓根沒有正眼看他，而且當時只有一兩歲的蘭德爾按理說也不該有任何具體的記憶和印象。

但蘭德爾此刻沉默一會兒後，給出評價道：“她確實很漂亮。”

嗯？這可不是一個一兩歲孩子對長輩該有的印象，難不成……白啓正在展開一段大膽且勁爆的聯想，就收到蘭德爾冷冷撇來的視線。

知道自己內心八卦的喫瓜情緒必然是被對方感知到了，於是白啓也不演了，正想直接詢問，卻突然聽到廣播的提示聲。

“‘雷霆一號’調用日冕星空管，我艦已經完成減速，即將進入內環航道，請求進港引航。”

“日冕星空管收到，你艦已被排入進港串行，請保持航速，引航員即將到達。”

這是駕駛室的進港對話，按理說這樣尋常的通信內容不必在客艙內進行廣播，但是……白啓似有所覺地擡眸看向舷窗外，日冕星如往日一般繁華擁堵的內環航道上，他們這艘星艦附近的空域已然被無聲地清空，引航員從太空港的方向向他們駛來。

卻並非對於其他星艦那樣的單個小型飛行器，與民用商貿星艦截然不同的武裝艦隊呈雁行編隊駛至他們身側，艦身上十二道焰紋環繞的太陽家徽肅穆又神聖。

“歡迎來到第一星區，日冕星第7巡航衛隊爲您引航，塞勒斯的公爵閣下，以及，我們恭候已久的殿下。”

通信對話要求清晰、明確，不能摻雜任何個人情感，作爲艦長，同時也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他本該比任何人都專業，但此刻在白啓耳邊響起的廣播語音中，那種百感交集的情緒是如此清晰難抑，幾乎無可掩飾。

因爲這等待並非自官宣白啓皇子身份始的一月，而是漫長的二十五年光陰。

白啓眸中映着星艦穿過大氣層時外側燃燒的焰光，映着下方越來越清晰宏偉的城市和宮殿，而後，是星艦在地表完全降落停穩後，在他眼前徐徐打開的艙門。

白啓整理白色禮服上垂下的綬帶，從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舷梯，蘭德爾跟隨在他身後，禮節性地落後一個身位。

深夜十二點，人造的夜幕屏蔽天空，但今夜的皇家港口卻有着不輸於白日的燈火，預先鋪設好的紅毯過道上，伍德帶領一衆政府高官在此靜立着，兩側的儀仗衛隊身姿挺拔。

在他們等候的前方，身着與此地衆人分外相似，卻又格外尊貴華麗禮服的白啓從星艦上一步步走來，又在距離衆人十米遠的地方停住。

雙方都沒有說話，這一刻隔空互望的目光中，各自有各自的複雜。

會是你嗎？白啓的目光掃過伍德，掃過伍德身後他認識或不認識的每一個人。

幾乎每一張他掃過的臉上，此刻都露出了懷念感慨之類的情緒，包括早已在視頻中見過他面容的伍德，電子信號組成的影像再如何清晰，自然都比不過親眼所見的真實，伍德此刻眼中的感慨懷念是如此理所應當。

就像在白啓之前的試探中，他也確實像他對外一直表現的那樣，對白啓這張肖似先代皇帝的臉動容，併爲此做出並不是那樣理性的選擇。

但這仍不能讓白啓摒棄對他的懷疑。

你究竟是真的忠誠乾淨，還是演技精湛到騙過了所有人呢？

無論答案是哪一個，白啓都無所畏懼，因爲他同樣是一個演技精湛的騙子，且自信比對方更高明。

此刻，表現出了足夠多的忐忑和猶疑後，白啓又不自覺地望向身後。

蘭德爾顯然知道他心中根本半點忐忑猶疑都無，卻也配合地做出鼓勵神色，他向白啓點了點頭。

然後，白啓纔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邁過這最後十米遠的距離。

“伍德叔叔……”

剛剛張口時，他的嗓音尚且帶着些緊張的怯懦，但說到第二個字的尾音時，已然升揚成終於見到親人的澎湃興奮，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後，他激動難耐地直接抱住伍德。

如此短的四個字，竟然能表現出如此複雜嵌套的情緒轉變與遞進，即便是素來也很擅長表演做戲的政客們，也挑剔不出半點瑕疵，同樣的，也看不出半點破綻。

當然，他們的應對同樣沒有破綻。

伍德此刻就是一臉百感交集的感懷，寬闊的手掌用力地回擁住白啓，溫聲說：“歡迎回家，殿下。”

身後衆人欣慰地鼓掌，有個別感性的，還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候立在旁的媒體人員用鏡頭記錄下這溫馨感人的一幕，抓拍的鏡頭中，每個人的表情都恰到好處，包括同樣露出表演性笑容的蘭德爾。

然而在鏡頭和人眼無法窺探的真實內心中，蘭德爾情緒感知的能力清晰地爲他呈現了這表面溫馨的一幕下藏着多少算計、懷疑、輕蔑，乃至危險的殺意，各種各樣的幽暗情緒漩渦般地匯聚在一起，共同組成人性中不可直視的暗面，一如蘭德爾平常從他人身上感知到的那樣，這讓他真實的態度總是這樣尤爲冷漠，幾乎不會再對他人表裏不一的行爲有任何特殊的觀感或波動。

不過，白啓總是會成爲那個“幾乎不會”以外的特殊，就像他之前曾兩次讓蘭德爾因他失態，此刻，蘭德爾本該冷漠旁觀的內心，也因白啓而生出意外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