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五夜 原來在無數 （1/3）
第84章 第五夜 原來在無數
白啓躺在地上, 一時沒有起來。
他緩了片刻，過速跳動的心臟慢慢回覆正常的節奏後，被激素壓制的痛覺也重新回覆。
他“嘶”了一聲, 捂着頸側緩慢坐起, 看了眼掌心, 果然看到滿手的血痕。
“下手真狠啊……”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如果王爾德在此，就會誠實地提醒他不久前對伊蒙下手也是這樣狠的, 並且，如果有機會直接對維克托下手，白啓也絕對不會猶豫。
事實上, 白啓本心中其實是不怎麼想淘汰掉伊蒙的, 畢竟他確實很好騙，留着他不光可以繼續幫自己打掩護，後期解決掉其他對手後, 再淘汰掉伊蒙也不太難。
他真正想淘汰的是維克托，只是難度太高, 這才無奈選了伊蒙，沒辦法, 他與他們到底並非隊友, 而是目標和利益都不完全相同的對手，他必須要先淘汰掉一人, 不然在最後解決掉其他對手之後，他一個人可不太好對付維克托伊蒙兩個。
不過這不妨礙白啓此刻抱怨, 他向來只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講道理，不佔理的時候他自有一套雙標的標準。
此刻，他就一邊用先前剩下的止血劑給自己包紮傷口, 一邊不斷髮出耐不住痛的“嘶”聲，以此來提醒某人方纔下手是有多黑多狠。
若是伊蒙那樣軟心腸的人，或許會在他這番故作可憐的姿態下生出幾分愧疚，但很可惜，此刻跟他在一起的是維克托，白啓的這些舉動註定只能淪爲自娛自樂的表演。
等白啓把傷口處理好，維克托也已經補充完食水，走到營地預留的篝火旁，正在用點火器引燃。
白啓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沒點，此刻既然維克托點了，他也立即坐到近處烤火蹭暖，同時例行調侃，或者說調戲道：“飯都沒喫就來追我，對我很上心嘛。”
他說話的風格一貫如此，作爲皇子時還扮一扮乖，多少有點收斂，眼下是徹底不演了，於是嗓音又帶上那種輕浮散漫的戲謔，就跟他作爲佐羅時一般。
對此，一向嚴肅正經、穿衣坐臥都一絲不茍的某人顯然是極爲厭惡的，但也許是多少有了點抗性，維克托此刻只是繼續手中的動作，頭也不回地冷漠警告：“我隨時可以改主意。”
“好好好——”白啓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在維克托背後做了個無聲的鬼臉。
他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着，安靜的樣子像是真的老實了，而維克托，也許是爲了更好地看着白啓，他今夜沒有再去樹上，就近在白啓對面的位置坐下。
長途的追蹤以及隨後的搏殺顯然對他也是不小的消耗，時間還早，維克托卻已經閉上眼睛。
他沒有睡着，有白啓在他絕對不可能毫無防備地深度睡眠，他此刻只是在閉目養神。
因而，在對面一道勁風突然向自己砸來時，他反應極爲迅捷地伸手將其接住，是一個被用空的止血劑藥瓶，維克托冷冷地擡起眼，就看到篝火對面那張正在擠眉弄眼的臉。
“別睡那麼早嘛。”白啓靈活地躲過被反丟回來的瓶子，繼續嬉皮笑臉道，“長夜漫漫，又有我這種帥哥在旁，不說聊聊風花雪夜，也多少聊一聊別的嘛。”
維克托直接撇過臉去，用行動表示他跟他沒甚麼好聊的。
但，在白啓緊接着說“潘多拉星的情況其實你早就知道吧”時，維克托卻又再度睜開眼。
他轉頭望去，看到那張被篝火照亮的臉孔上已經不再有之前的輕浮，一如他此刻正經了許多的嗓音。
白啓沒有等維克托回答，因爲那從來都不是一個問句，他望着營地上方被調成隱私狀態的監控鏡頭，自顧自道：“那你是怎麼想的呢？或者說，那位塞勒斯公爵是怎麼想的？你跟他應該挺熟的吧？那麼在他看來，深藍迷夢確實是種不可多得的獲取財富的方式，還是某種亟待改變的制度？”
昨夜聊起潘多拉星的現狀時，只有維克托完全不參與話題，他也至今未對此事有過任何表態，今夜再度提起，如果發問的是伊蒙或是諾亞，或是其他任何人，維克托都仍然不會回答，但此刻問他的是白啓，是一個能夠完全明白他的思路和想法的對手，因而，沉默片刻後，維克托答道：“他遲早會改變這一切。”
“一切？”白啓望向他，“包括甚麼？整個帝國嗎？”
“《第九修正案》頒佈時，塞勒斯跟其他貴族一樣持反對態度，即便是現在主政的他，也仍然是反對的，但這是因爲他所處的位置只能如此，如果帝國的局勢再度變換，塞勒斯成爲絕對的主導的話，他會重新推行《第九修正案》。”維克托緩緩道，“帝國需要統一，很多問題的根源都在於這八百年間持續的分裂，你知道潘多拉星的問題同樣源自這點。”
是啊，白啓當然知道，只有諾亞會天真地以爲奪得賢者之石就能治癒所有族人，讓他們離開這裏，不用再接受協會的壓榨，也不用再從事如此危險辛苦的工作。
但是怎麼可能呢？協會需要人來開採深藍迷夢，七大家族需要人來爲他們創造源源不斷的財富，爲此，在發現治癒潘多拉星人的方法後，他們選擇了隱瞞和否認，那麼拿到賢者之石，情況就會有所改變嗎？
不會改變的，西奧多早已給出了答案，想要解放潘多拉星，獲得賢者之石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容易的一步，他隨後將要面對的，纔是一切苦難與壓迫的元兇，是藏於陰影中的龐然大物。
在登上領獎臺前的那片刻時間，協會的人會跟西奧多說甚麼？
太好猜了，白啓閉着眼都能想到那時的情景。
典雅華麗的露天禮堂上，七大家族的家徽環繞在禮堂頂部，正中代表澤維爾皇室，也代表整個帝國的太陽紋飾在無數聚光燈和鏡頭的映射下愈加光輝燦爛。
但在太陽的輝光無法照亮的陰影處，離出口只有幾步之遙的入場信道中，這些外面的輝煌與光耀離西奧多很近，也很遠，而耳畔協會代表冰冷的警告則很遠，也很近。
“你以爲你能夠改變甚麼嗎？別做夢了！帝國需要深藍迷夢，總有人要做這些工作！過去你的同族因爲被改變的體質而被困在這裏，以後他們也可以因爲別的被困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