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舊日回憶 “我早已不 （2/3）

“這並不衝突，我現在不就平安地回來了？”白啓非常堅決，都到這一步了，他說甚麼都不會放棄的。

不過，說到放棄，白啓想起了一件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埃文斯的事，他的眼神開始飄忽，支吾着道：“對了，父親，有一件事，我要跟您道歉。”

“嗯？”埃文斯不由鄭重地蹙起眉，因爲帶着這麼一身傷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白啓都沒這樣心虛。

“就是……之前說要把賢者之石送給您做禮物，但我送給別人了……”白啓無比後悔自己事情還沒做成時就先許諾的行爲，這無異於給了人期望後又帶給別人失望。

他簡直不敢去看埃文斯的眼睛，只低着頭，努力彌補道：“不過賢者之石應該還是有存貨的，澤維爾和塞勒斯家沒有，其他家族未必沒有，我早晚給您弄來。”

“你送給誰了？”埃文斯不辨喜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就是……”白啓把自己遇到諾亞和雅各布，以及在聯賽上最後做的決定和宣言說了，聯賽雖然有全程直播，但潘多拉星人民的現狀本身就是被有意隱瞞的，是以所有涉及到諾亞和雅各布的鏡頭，都從未在直播中出現過，白啓最後的宣言也並未被播出，埃文斯是到此刻，才知道他在聯賽中還遭遇了這麼一段曲折。

不過，對於潘多拉星的困境，埃文斯應該是早就知道的，白啓靠着他的腿說：“父親，您在賽前說我到了那裏就會知曉的事，是不是就是這件事？”

“是。”埃文斯應完後，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白啓忐忑地等了一陣，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去觀察他的表情時，埃文斯突然開口說：“里奧，其實你不必向我道歉，賢者之石對我沒有甚麼用處，還在達日博格神宮時，我做過詳盡的醫學檢查和各種治癒方案實踐，賢者之石是其中一種方案，卻是一種被評估爲可行性不大的無用方案，我尋找它，其實是爲了你。”

“我？”白啓訝然擡頭。

“嗯。”埃文斯撫摸他的頭髮，突然說起一段往事，“我記得我在福利院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在跟幾個比你大的孩子打架，是因爲他們嘲笑你沒有特性，是個廢物D級，是嗎？”

精神力等級在七八歲的時候就可以被檢測，有的人會在這時候就定格，有的人卻會持續成長變化，直到十一二歲時才真正擁有確定的精神力評級，但特性又跟等級不同，這是在七八歲大腦初步發育完成，第一次可以測出精神力時，就可以同步測出的東西。

這個時期，如果測定的精神力只有C級，那你未必一直是個C級，在十一二歲時可能迎來一場幸運的躍升，但這個時期，你已經可以測出精神力，卻測不出任何特性的話，那你就是註定的沒有特性的D級了。

在這個精神力等級跟各種事務都高度掛鉤的時代，即便是偏僻貧困的編號星球，即便是這樣一顆編號星球上同樣破破爛爛的福利院，也有着爲所有孩子檢測精神力的條件，八歲前，大家都只是沒有父母的孤兒，但八歲後，差距因精神力檢測的結果而生。

高等星球的福利院或許秩序井然，能爲所有孩子提供良好的教育與庇護，但低等星球的福利院，則更像是一個粗陋的飼養場，僅僅是能保證這些沒人要的孩子不餓死，其他諸如教育和心理關照之類的條件，是幾乎不存在的，所有人都野蠻生長，不被教育與文明所約束的人性，本身就與獸性相去無幾。

所以，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孩子，總是更野蠻原始，不懂甚麼禮義廉恥，只知道像是野獸一樣去爭搶霸佔僅有的好東西。

一羣福利院孩子會有的好東西是甚麼呢？飯後的水果，有時候是一根生滿斑點的香蕉，有時候是一顆皺巴巴的蘋果，有時候則是一顆難得的糖果。

八歲前因爲大家都相差不多，且智力還未完全啓蒙，是以還相安無事，但在八歲以後，精神力檢測的結果帶來了差距和階級，大部分人都是無特性的D級，少有的幾個C級則成爲了獸羣的領袖，他們要求所有孩子向他們上供，水果糖果之類的好東西都得先上供給他們，等他們喫夠了，其他人才可以從剩下的那部分裏撿上幾口。

向強者低頭也是一種本能，大部分孩子都低頭了，但白啓沒有，這導致他在所有D級中尤爲特殊，成爲了被那幾個C級孩子成日霸凌欺負的對象。

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員在時，他們自然不敢太過分，但很多時候，是沒有人在的，於是就有了半夜突然澆到臉上的冷水，被故意撕壞的衣服，被拖到無人處的毆打。

埃文斯看見白啓的那次就是，打架着實是爲了保全他的面子美化過的說法，實際上他基本就是在單方面地捱打而已。

他們霸凌他是因爲白啓不低頭，但埃文斯的說法也沒有錯，他們敢這樣欺負嘲笑他，無非是因爲他是個無特性的廢物D級罷了。

在白啓應完後，埃文斯又道：“在我收養你，將你帶到身邊以後，你也仍然爲自己沒有特性這件事而忐忑不安，乃至悄悄哭泣，是嗎？”

“是。”白啓又一次應道。

埃文斯的收養對他是意外的驚喜，是不敢置信的禮物，但他同時也一直爲此惴惴不安，因爲對方收養自己，一定是需要用到自己的。

低等星球出生的孩子邏輯就是這樣，不存在沒有來由的好意，一定是有交換的，那麼他能夠爲對方提供甚麼呢？

白啓覺得，對方應該是想要自己以後當他的護衛，不然埃文斯爲甚麼讓凱教他格鬥呢？

所以他非常努力，他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是有用的，努力地想要不令對方失望，努力地不被送回那個地方。

但很多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尤其他的教導和陪練對象是即便在A級中也相當出衆，曾經在皇室軍隊中只有伍德能與其抗衡的騎士團長凱。

他越是強大，白啓就越是無力和絕望，他還不敢直接表現出來，只有深夜無人的被窩中，他纔敢悄聲地哭泣。

一切都是因爲他沒有特性，一切都是因爲他是個D級，不然哪怕他有C級的特性和能力，他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無用。

那時的白啓是這樣覺得的。

“賢者之石雖然對我無用，但你或許可以，經過三年的訓練，你已經可以像C級的精神力者一樣使用精神力，卻始終無法凝聚出自己的特性，在我這些年的研究中，我覺得賢者之石有一定的可能，可以幫助你真正擁有特性，真正地像一個C級的正常人一樣。”埃文斯低頭看着白啓的眼睛，輕聲道，“我這樣說，你會後悔嗎？”

白啓愣了愣，隨即道：“不，當然不。”

事實上，他此刻沒有半分後悔，反倒一下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