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殊途陌路 “蘭德爾， （2/2）

這源自他們截然不同的家庭環境，雖然蘭德爾並不覺得是環境造就了自己，而是愛本身就盲目且愚蠢，他只是清醒地洞徹了這一本質，但黛西確實生活在一個充滿愛的氛圍中，相愛的父母，同時也深愛着他們唯一的孩子，這些充斥在空氣中每日耳濡目染的愛意都讓她無比相信愛的偉大和純粹。

即便蘭德爾是最優秀的S級，各項條件最完美的婚姻對象，她也絕不會踏入一場沒有愛的婚姻，即便白啓徒有皇子的虛名，內裏是個不堪用的草包，但只要其性格中確有讓她欣賞的地方，那麼就如方纔的所言，過去的黛西真的會大膽地向其發出邀請。

可現在一切都改變了，曾經那個說“愛是窗邊的光，愛是無垠的海，愛是唯一能超越死亡的終極力量”，曾經一次次試圖勸解他讓他改觀的對愛抱有無限憧憬的少女，今日卻在蘭德爾面前冷冷地附和“你說得對”。

如此大的轉變，堪稱重構了人格本身，那麼，也只能是曾經構成人格的底層部分出了問題。

“對，其實就是很老套的劇情，我父親只是跟我母親表面恩愛，實際上他一直在外面豢養情婦，他甚至還有一個私生子，只比我小七歲。”黛西說話時沒甚麼表情，漠然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他其實根本不愛我母親，那爲甚麼這些年還要裝得深愛她的樣子？甚至與她走進婚姻？因爲他那時還太年輕，靠自己一個人無法坐穩家主的位置，需要藉助我母親家族的勢力，若是走正常的政治合作途徑，他勢必要割讓出相當大的利益，但若是用感情——”黛西“呵”了一聲，“他就可以用最廉價的方式獲取一切，以愛的名義。”

“七年前我母親病故後，剛剛過去一週，他便帶着新人進入宮廷，住進我母親曾經住的房間，讓我叫那個孽種親愛的弟弟。”黛西叫着這樣帶有強烈情緒的粗俗稱呼，語氣卻仍然有種麻木似的平淡，因爲這早已是七年間她每一天都在遭遇的東西。

“知道他們爲甚麼如此迫不及待嗎？因爲我那位親愛的弟弟這年剛好十三，檢測出了索恩家特有的森木特性，跟我一樣是A級，所以我這位好繼母如此急不可耐，想要取代我母親的位置，讓那個孽種從骯髒的私生子變成擁有合法繼承權利的繼承人。”

“我母親的族人仍然站在我這邊，但我父親早已不是剛繼位時需要依靠外力才能坐穩家主位置的樣子了，第七星區沒有人能違抗他的意志，就像沒有人能阻止他在我母親病故一週後就帶着這麼兩個讓我母親過去一切的深情與愛意淪爲笑柄的污點，去侵擾她寧靜的墳塋，尤其我繼母的家族還有軍部的勢力，單靠自己和我母親的族人，我實在無法對抗他們。”

“我的父親尚且對我還有幾分感情，所以這些年他們也無法直接傷害、亦或是除掉我，但是一切都在往更糟的方向演變，我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依照現狀，那個孽種會在他死後繼任索恩的家主，在一切最糟的事發生前，我必須做些甚麼，爲了我，也爲了我的母親。”

“所以你想要與我聯姻，藉助塞勒斯的軍隊去對抗你的繼母和繼弟？”蘭德爾蹙起眉。

他知道黛西的選擇非常合理，他確實能夠提供給其與掌握索恩軍隊的繼母和繼弟對抗的力量，但他同時也知道，在他拒絕聯姻的提議後，這樣的幫助就不可能成立。

婚姻本身是一種契約，而政治聯姻更是明碼標價的聯合，如果不聯姻，蘭德爾無法合理地出兵介入索恩的內務，黛西也無法合理地以索恩家的支持及第七星區的資源利益來予以回報。

當今政局上，做任何事都講究個師出有名，聯姻就是那個名義，卻也僅僅是個名義，像是黛西說的那樣，他們甚至可以不同居，彼此也完全不必介入對方的私生活，只需要在公衆面前有夫妻的名頭就好。

一個名頭，就能換來如此巨大的利益，十年前的蘭德爾必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就像當年他也曾毫不猶豫地前往沃森星。

但此刻，蘭德爾在聽聞了黛西所有的隱情後，卻仍未改變初時的想法，他甚至未去想答應的可行性。

他只是下意識地拒絕，下意識地否定，下意識地不想與旁人冠上夫妻的名姓。

“那你現在要怎麼做？”他問黛西。

黛西看着蘭德爾，突然灑脫一笑：“再看看吧，我父親的身體還沒糟糕到危在旦夕，事情也還沒走到絕路，也許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有轉機呢？等回到沃森星，我也會繼續聯繫其他不站在我繼母繼弟那邊的家族，尋求其他的可能轉投於我的盟友。”

“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難得重逢，玩就玩盡興一點，來比比誰獵得獵物多？”黛西驅馬快跑到了蘭德爾前側，長髮飄散在空中，漫卷過十年匆匆而過的時光。

蘭德爾在後方看着她，突然道：“黛西，我無法直接以塞勒斯的名義給予你軍隊支持，但作爲朋友，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竭盡所能地給予你幫助。”

黛西勒停馬繮，站在林木逆光的陰影中，沒有回頭：“蘭德爾，你好像有些變了。”

“沒有誰能在十年中一成不變。”蘭德爾道。

“可若是變得心軟，可不是甚麼好事啊……”黛西輕輕道。

作者有話說：

愛讓貓變得柔軟，也讓貓在無狐注意的角落悄悄氣成一顆海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