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牧羊人 不是爲了徵 （1/3）
第159章 牧羊人 不是爲了徵
一瞬間, 諸般念頭在蘭德爾心中閃過，他不認識白啓的養父，跟其也沒有任何情感羈絆, 因而他在考慮問題時會全然以客觀的角度, 分析一切的猜想和可能, 包括好的，也包括壞的。
對這位養父的身份和來歷他目前都知之甚少，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對方能夠養出白啓，那他的身份來歷一定都不簡單，而這樣一個身份複雜的人此刻恰巧出現在很有可能是敵方老巢的臨近星球……蘭德爾看了白啓一眼, 在短暫怔忪後, 白啓很快就繼續去查閱WLS6323和WLS6324號星球的數據——主要還是後者，因爲營救仍然是他當下的主要目標，他像是全然沒有想到另一種可能, 蘭德爾便也選擇性地暫時甚麼都沒說。
埃文斯提供了一部分南部星區的星圖數據給白啓，但他們目前對這片星域的總體瞭解, 以及手中的數據，都還相當缺少, 花了一個多小時, 白啓便也全部閱覽完畢。
距離他們抵達WLS6324號星球，還有7個多小時, 星網覆蓋的信號區已經徹底遠離他們，這7個多小時中, 不會有任何外界的干擾，密閉狹小的艦船內只有他們兩人，這本該是一個極好的談話時機, 蘭德爾也確實有想要交談的慾望，但他幾次試圖張口，又因爲各種顧忌而將已經到嘴邊的話語咽回。
“喫東西了嗎？”倒是白啓先開口了，他走去食品櫃旁，拿了一包營養膏，又在蘭德爾愣愣地答完沒有後，給對方也捎了一包。
將裝滿粘稠膏體狀的透明袋子遞給旁邊的蘭德爾，白啓重新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這種口感和味道都堪稱不可名狀的東西，放在往常，不到餓死前的最後一刻，白啓都絕不會喫它，但他此刻面不改色地吸了一大口，眼睛看似在頂着前方窗口外的黑暗宇宙，瞳孔卻心不在焉地壓根沒有聚焦。
蘭德爾同樣有些心不在焉，營養膏的口感和味道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麼難以接受，讓他走神的是其他的原因。
在他又一次偷偷用餘光觀察白啓後，白啓將吸完的營養袋丟進回收設備，坐在位置上，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蘭德爾。”
“嗯？”蘭德爾立刻扭頭。
“你願意陪我來這裏，那麼無論這一行的結果到底如何，我都欠你一次，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不計代價。”
“包括以身相許？”蘭德爾試着開了個玩笑。
但白啓側頭看他片刻後，說：“可以。”
他如此順利認真地應允了，蘭德爾卻反倒怔住了，他隨後現出些許懊惱，坐立不安地調整了下坐姿，開口就是道歉：“抱歉，我不該用這種事開玩笑，我只是想活躍下氣氛，但也許我真的不擅長這個……總之，抱歉，我不是真的想這樣要求。”
他都快有些語無倫次了，但白啓還是清晰地明白他想表達甚麼，如果他以這次陪同來敵陷區冒險的事要求白啓跟他在一起，那本質上還是一種交易，與他過去認同的婚姻是可以交易的聯姻邏輯並沒有任何區別，但他早已全盤否定了過去的自己，他此刻向白啓追求的愛情也並不是這樣摻雜了挾恩以報以及各種利益交換的不純粹東西。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甚麼。”沉默了一陣後，白啓輕聲說，“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給你，王爾德曾經做過對我的分析，他其實說得沒錯，我對感情的認知和處理方式並不比你高明多少，我恐懼愛情，我恐懼其帶來的失控和不確定性，這讓我不安和焦慮，也讓我始終難以向他人敞開心扉。”
“沒關係，白啓，沒關係。”蘭德爾說，“你不能夠完全信任我，也有我的問題，我願意等待，同時，我也會一步步學習如何去正確地認識和追求愛情，這對我同樣是無比陌生的課題，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夠好……我當然會努力做到最好，但如果真的有萬一……希望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
“好。”白啓答應了，他同時說，“這不算是要求，所以我對你的承諾仍然有效。”
“我沒有甚麼想要求的，我在決定跟你來這裏時，腦子裏想的其實只是想要你不再傷心。”蘭德爾輕輕伸出右手，“如果必須要有要求，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了，白啓，無論發生甚麼，我都在這裏。”
白啓看着他，緩緩將手覆上去，而後順着對方的力道十指相扣地握緊。
“蘭德爾，謝謝。”
銀白色的艦身以最高速度在宇宙中行駛着，但對浩大的宇宙而言，千萬顆的行星與恆星也顯得那樣渺小，像是灑落在黑色幕布上的細小鹽粒，因而即便是逼近亞光速的航行速度，在大部分時候，窗口外也都只有空茫的黑暗，這會讓人產生一種一直在原地踏步的錯覺，在大航海時代初期的探索階段，這種無法通過躍遷縮短航程的長時間宇宙航行時常會給駕駛員帶來難以言喻的精神壓力，乃至產生心理疾病。
如果是白啓獨自來此，這漫長航程所帶來的孤寂黑暗與對未來的可怖聯想，大概早已將他吞沒，但因爲有蘭德爾在，他的心仍然奇異地保持在一種相當穩定和理智的狀態，補充完食物後，他又和蘭德爾交替着休息了一會兒，各自確保自己保持着最佳狀態。
7個多小時的航程看起來漫長，但在這種陪伴下，似乎也就是眨眼的光景，他們在既定時間按照既定的計劃到達了WLS6324的外圍空域，順利且好運地沒有碰上任何生物機甲。
雖然這也是可以預料的，因爲以生物機甲的數量而言，不夠在整個南部形成整體的嚴密太空佈防，且它們大概也沒有想到會有人冒險孤身深入，此刻大多都分散在各個有人居住的星球上獵取食物。
無論是白啓還是蘭德爾，本來都是這樣覺得的，伊蒙那邊提供的情報其實只偵測到了生物機甲在以二三十一小隊的逐星球登陸，而這些生物機甲登陸後會做甚麼呢？距離太過遙遠，伊甸星那邊根本觀測不到任何星球地表的實際影像，因而獵食只是他們依據那臺S級生物機甲在伊甸星所爲的合理推測。
這個推測合理到白啓和蘭德爾之前都未曾對其提出質疑，直到他們來到這顆確實有生物機甲在其地表活動的編號星球空域上方，雖未真正登陸，但這個距離已經足夠他們藉助設備看清楚地面的情況。
他們首先通過交戰的能量波動定位到了一臺生物機甲的位置，事發到現在也就一天多一點的時間，尚不夠這些生物機甲掃蕩完一整顆星球，尤其WLS6324星還是屬於比較大型的行星那一類，因而地面仍有殘存的人類抵抗力量。
但這種抵抗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這些生活在偏僻星球的殘存人類甚至連機甲都沒有，只是在用一些自制的捕獵用土槍攻擊，在來自太空的望遠鏡頭中，他們幾乎是眨眼間就被生物機甲的觸肢吸成了乾屍，而在這些尚有槍械的人死後，身後就是滿村落毫無抵抗能力的婦孺和老人。
可隨後發生的並不是一場殘忍的屠殺，那臺生物機甲站在原地，它也許說話了，但太空中聽不到聲音，白啓和蘭德爾只能看到畫面，畫面中這座村落中的婦孺和老人互相攙扶着，顫顫巍巍地向其行走，並在其轉身時，仍然聽話地跟隨。
這不是被同化控制了，因爲他們的臉上仍有清晰的恐懼，這不是失去自我意識的傀儡該有的。
那麼這臺生物機甲這是在做甚麼呢？
順着外環軌道旋轉的過程中，白啓和蘭德爾又陸續定位到了其他生物機甲的所在，它們大多在做同樣的事情，殺死一切試圖抵抗的人類，卻並不對孱弱的大衆下手。
它們只是牽引他們，將人羣聚集到這座地表大多是荒蕪戈壁的一塊巨大戈壁灘，就像是牧羊人牽引和聚集羊羣。
它們到底是在做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