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冬夜 “做嗎?” (1/2)
第181章 冬夜 “做嗎?”
黑暗彷彿沒有盡頭, 不然爲何,他已經在黑暗中昏沉了這樣久,好不容易睜開眼睛時, 所見到的仍然是茫茫黑暗呢?
白啓費力地眨着眼睛, 隨着他的瞳孔漸漸聚焦, 他迷離的思維也重新變得清晰,他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哦, 原來不是黑暗沒有邊際,而是此刻正值夜晚,他也早已不在空曠無垠的宇宙裏, 而是正置身於某顆星球地表的房間裏。
窗外隱約的樹複印證了這點, 從綠化程度看,這顆星球的宜居程度應該很不錯,遠方建築的輪廓透着股隱隱的熟悉, 而他此刻所在的這間屋子……
白啓的目光從遠望轉向對近處的打量,他躺在封閉的療養艙內, 高透的玻璃讓他觀察四周的視線得以毫無阻礙。
右側跳動着各種折線圖和數字的儀器是體徵監測設備,角落裏兩團上下交疊不斷翻滾變化的黑影是狐貍跟貓在打架, 左側佈滿各種按鈕的是療養艙的操作檯, 操作檯上趴伏着的人影是……
白啓的目光定在對方的髮旋上,這對他來說有點陌生, 因爲對方少在他面前呈現出這樣的視角,絕大多數時候, 對方的坐姿都一絲不茍,頭髮也規整得待在每一個該待的的位置,而不是如此刻這般, 頭髮散落,困極而伏倒的睡姿更是跟往日的板正毫不搭邊。
但這並不妨礙白啓立刻辨認出對方的身份,他輕輕擡起手指,久不活動的關節重新活動起來難免有些生澀,卻不再有他昏睡前那樣強烈的痛感,在他目光所見的皮膚上,宇宙射線和爆炸所致的灼燒已經不太能見到明顯的痕跡,在最爲尖端昂貴的醫療技術加持下,新長出的皮肉再過上一段時日,就能跟原有的完全融合。
他將手指貼在對方正對着的玻璃上,他的動作無疑是很輕的,事實上他此刻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用力發出響動的力氣,但冥冥中,陷入昏睡中的人似乎仍然有所察覺,白啓見到那髮旋輕動了兩下,角落裏悄悄打架的狐貍和貓也於同一刻停下了動作,而後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蘭德爾緩緩擡起頭,他臉上帶着儀器壓出的紅痕,與白啓對視時的怔愣神態,讓這張往日英俊冷肅的臉顯出些許不合時宜的滑稽來。
白啓沒有笑他,安靜對視幾秒後,他繼續擡動手指,緩慢費力地來回比劃着。
蘭德爾仍然是愣愣的,又幾秒後,他纔像是猛然意識到這並非夢境般,“唰”地一下站起,動作大到幾乎帶倒了身後的座椅,而後又是“叮鈴咣噹”的一通響聲,手忙腳亂地一陣操作後,才終於依白啓的意思將療養艙上罩着的透明罩子緩緩降下。
他隨即伸手,像是想去觸碰一下躺在裏面的人,但急促的動作卻又在下一刻頓住,這是完全封閉的無菌室,他在進入這裏前也做過應有的消毒,就算此刻打開療養艙的艙門,做些近距離的接觸,也不會有甚麼感染的風險,可他的動作仍然頓住了,因爲六日前打開機甲駕駛艙所見的畫面又一次在他眼前浮現,那種讓人心臟幾乎停跳的恐懼是他此生所未有的,在已經過去六日之後,仍在他心中留下未平的餘悸。
蘭德爾放緩了呼吸,手指剋制地只搭在療養艙的邊緣,輕聲詢問的語調像是唯恐驚動了一片草葉:“感覺怎麼樣?”
金褐色的眸子看着他,沒有答話,又片刻後,白啓突然說:“低頭。”
雖然有儀器注射營養藥劑提供身體維生的所需,但久未進食,他的嗓音仍然乾澀而沙啞。
蘭德爾依言低頭,他的動作幅度不敢很大,需要白啓重複好幾遍“再低一些”,他才終於低到他想要的位置。
一隻手覆上了他的臉頰,蒼白的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見,卻是不太正常的紅黑色,那是還未完全清除的異種毒素,毒素和傷勢都讓這隻手的主人沒甚麼力氣,蘭德爾感覺到那隻手在他臉頰摩挲幾下後,又伸向他的腦後,而後似乎施加了一個下壓的力道,這點力氣自然不可能將他帶動,但給予一個讓他配合的指令,卻已經足夠。
蘭德爾順着這股力道,整個上半身幾乎都伏低到白啓上方,他雙手撐住療養艙的邊緣,與下方那雙主動邀請的嘴脣相碰。
這是在一週前的宴會上,他們就想做而未做的事,但即便此刻補上,也註定不能再像那日想做的那樣激烈而深入。
蘭德爾抓住療養艙邊緣的雙手用力到青筋凸起,靠着絕強的自制力,才與那柔軟的舌尖分開,在僅僅持續不到半分鐘後,便強行讓自己重新直起身。
而這不到半分鐘的吻已經讓白啓有些氣喘,身體狀態完好的蘭德爾看着倒是比他喘得更加厲害,用力地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終於將那不合時宜的慾望強行按下。
“要喝點水嗎?”他輕聲問他。
“嗯。”那乾澀的嗓音應道。
蘭德爾親自去接了杯水,沒有讓自己的貓幫忙,因爲他的貓和對方的狐貍,都在兩人親吻開始之前,很有眼色地挪到了屋外,而後不用再顧忌音量,放開貓爪和狐爪地繼續他們未完的戰鬥。
蘭德爾回到療養艙邊,試過水溫後,才用勺子少少地餵了白啓一些。
“怎麼樣?”他有些忐忑地又一次問道。
“沒甚麼感覺。”白啓如實答道,除了仍未痊癒的虛弱,傷勢和毒素帶來的痛感,他確實幾乎沒甚麼感覺了,但這也僅僅是可以丈量的身體上的傷痛。
從昏睡中醒來,白啓本該立刻弄清楚時間和地點,以及在他昏迷的時段裏發生了些甚麼,但他此刻不想問這些,他也不想聊昏睡前發生的事,雖然他知道蘭德爾必然已經知曉。
“一起躺躺嗎?”白啓看着蘭德爾眉宇間那難掩的倦容說。
在他不知道多久的這段時日裏,大概每一個夜晚,蘭德爾都這樣在旁守候着他,也因此讓這個在外人面前無比強大,徹夜工作和戰鬥都不露疲態的人不久前疲累到形象全無地趴倒在操作檯上。
蘭德爾猶豫了一下,片刻後還是坐上來,小心地側着身體,緊貼在這個本設計於只容納一人的療養艙邊緣位置,不讓自己壓到白啓。
但他睡上來後,原本寬敞的空間還是立刻變得緊湊,兩人的肢體不可避免地要緊緊挨着,蘭德爾在狹窄有限的艙室裏繼續調換姿勢,就像他不斷徒勞地嘗試尋找一個不那麼敏感的話題切入點:“白啓……”
“做嗎?”白啓打斷他。
“甚麼?”蘭德爾愣住了,因爲白啓突然的打斷,因爲白啓打斷他時所說的內容。
“做嗎?”白啓重複了一遍,他同時伸手撫摸蘭德爾的臉頰和喉結,用不斷往下的敏感接觸,來給那張懷疑自己聽錯的驚愕臉孔明確的暗示和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