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松萬山甦醒·第四塊碎片...
第三十三章 松萬山甦醒·第四塊碎片...
上
青巖鎮的霧氣夜裏愈發濃重,驛站的窗欞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帶着潮溼的涼意鑽進屋內。油燈的光暈在水汽中微微晃動,昏黃的光線下,牆壁上的黴斑像是張牙舞爪的黑影,映得屋內幾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松萬山躺在牆角的牀榻上,臉色蒼白如紙,脣瓣乾裂起皮,周身纏繞的黑氣仍像細密的蛛網般死死纏着。陳硯將老守脈者贈予的符文木牌收好,指尖還殘留着木牌的溫潤觸感,就聽見牀榻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像是瀕死之人的掙扎。
他猛地轉頭,只見松萬山突然睜開雙眼,眼球佈滿猙獰的血絲,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像兩簇燃燒的鬼火。不等衆人反應,松萬山突然撐起上半身,枯瘦如柴的手像鐵鉗般伸出,一把抓住陳硯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真碎片……不在試煉場……”松萬山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鐵器摩擦聲,每說一個字都伴隨着劇烈的咳嗽,胸口劇烈起伏,黑氣在他周身翻湧,“在青巖鎮……匾額後……第四塊……記住……別信試煉場的幻象……”
陳硯心頭一震,下意識想追問匾額的具體位置,卻被松萬山突然發力拽得向前踉蹌半步——牀榻緊挨着側牆,那幅驛站自帶的青巖山水圖就掛在松萬山身側三尺的牆面上,他抓着陳硯手腕的手絲毫未松,另一隻手卻像離弦之箭般猛地揮出,死死扣住了那幅墨色受潮發暗的畫布。
“嗤啦”一聲,畫布應聲撕裂!
露出後面並非平整的牆體,而是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扭曲纏繞,像一條條蠕動的黑蛇,彼此交織成網,中央赫然是一個詭異的傀儡咒印,咒印中心嵌着一顆暗紅色的珠子,泛着不祥的暗光,與沈蒼傀儡身上咒印如出一轍。
“破……破了這咒……否則……所有人都要變成傀儡……”松萬山的眼神變得瘋狂,佈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突出眼眶,抓着畫布的手尚未鬆開,指尖已經觸到了牆體上的符文。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猛地衝來,雙手死死鉗住了他的肩膀——
是魏峯。
他的力道大得讓松萬山發出一聲痛哼,骨骼摩擦的聲響清晰可聞。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笑意,眼神冰冷銳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松前輩,你被邪祟影響太深,意識不清,別亂動!”
“魏峯……你是沈蒼的人……”松萬山掙扎着嘶吼,聲音陡然拔高,卻又突然卡在喉嚨裏,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周身的黑氣瞬間暴漲,如潮水般重新包裹住他的全身,將他的臉映得一片漆黑,“陳淵……在青巖鎮佈防……藏在靈脈節點……等時機……陳月遺物……別讓沈蒼拿到……”
最後幾個字說得含糊不清,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松萬山的眼神迅速渙散,抓着陳硯手腕的手無力垂下,抓着畫布的手指也驟然鬆開,整個人重重倒回牀榻,腦袋歪向一邊,再次陷入昏迷。只是嘴角還殘留着一絲未說完的詭異笑意,眼角竟滑下一滴渾濁的淚水。
魏峯鬆開手,緩緩直起身,臉上的冰冷迅速褪去,重新換上溫和的神色,只是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他刻意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動作看似自然,卻始終避開陳硯的目光:“剛纔真是驚險,松前輩被邪祟操控得太深,差點傷了自己。”他轉身走到牆邊,小心翼翼地將撕裂的畫布重新貼好,用一根細針將破損處勉強固定,遮住了後面的傀儡咒印,“這驛站怕是被沈蒼動過手腳,這掛畫後面的咒印留着始終是個隱患,等我們回來再處理。”
陳硯沒有接話,指尖還殘留着松萬山抓過的痛感,皮膚被指甲掐出的紅痕清晰可見。他不動聲色地擡手,將守脈者令牌貼在掌心,藉着衣袖的遮擋,調動體內微弱的靈力,用指尖在令牌內側刻下松萬山的線索——這令牌是陳家祖傳之物,材質特殊,能隔絕一切靈力探查,唯有陳家血脈之人才能讀取。刻到“陳月遺物”時,他忽然想起陳宏臨行前拉着他的手說的話:“你姑姑的遺物,是沈蒼的逆鱗,當年你父親就是帶着它潛入沈蒼身邊的。那東西藏着陳家的祕密,也藏着沈蒼想要的東西,你父親帶着它,走得步步驚心,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原來父親的臥底之路,竟一直以姑姑的遺物爲依仗,這份兇險,遠比他想象的更甚。陳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隱隱作痛。他忽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那本舊日記,裏面隻字未提陳月的遺物,想來是怕牽連到他。
下
“陳淵佈防?”林野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胸腔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陳硯,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答案,“你父親在青巖鎮布了甚麼防?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這裏的事?刻痕上寫的‘陳淵看管’,到底和我母親素微有甚麼關係?是不是他把我母親藏起來了?”
他的質問像重錘般砸在空氣中,驛站內的氣氛瞬間凝固。林野的手緊緊攥着胸前母親的半塊玉佩,眼底翻湧着憤怒、急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母親失蹤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而陳硯的沉默更讓他焦躁不安。這些日子以來,他跟着陳硯四處追查,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刻痕上的字跡、陳淵的神祕失蹤、素微的下落不明,所有線索都指向陳硯的父親,他無法不懷疑。
陳硯攥緊了掌心的令牌,指甲掐進掌心。他不確定魏峯是否在暗中監聽,更不敢貿然將任何猜測說出口——萬一這是沈蒼設下的陷阱,或是會給潛伏在暗處的父親帶來殺身之禍,後果不堪設想。“我不知道。”他艱難地開口,避開林野灼熱的目光,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我父親從未跟我提過這些,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他在青巖鎮佈防。”
林野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笑聲裏滿是失望與憤怒:“又是不知道。陳硯,你到底藏了多少事?從山壁刻痕到現在,你從來沒有對我坦誠過!”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紛飛,玻璃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你父親的事,你姑姑的死,還有沈蒼的陰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肯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母親的死活跟你沒關係?”
“林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陳硯皺眉,心中五味雜陳,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他理解林野的急切,可有些事他確實無法言說,兩人之間的隔閡像被松萬山的話徹底撕開,再也無法掩飾,“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第四塊真碎片,查清沈蒼的陰謀,我一定會幫你查清楚,但不是現在。”
“幫我?”林野轉過身,眼神冰冷,“你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怎麼幫我?”
魏峯適時上前打圓場,臉上掛着慣常的溫和笑意,語氣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松前輩被邪祟控制了這麼久,意識早就混亂了,他說的話未必全是真的。說不定是沈蒼故意通過他傳遞假消息,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他看了一眼窗外,霧氣似乎更濃了,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詭異的嗚咽,“天色不早了,我已經收拾好行囊,明日一早我們就出發去鎮口匾額處,爭取在天亮前找到第四塊真碎片。至於陳淵前輩的事和林野母親的下落,等我們拿到真碎片,或許就能找到更多線索。”
陳念一直躲在陳硯身後,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此刻悄悄拉了拉陳硯的衣袖,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聲音細若蚊蚋,帶着一絲怯意:“硯哥,剛纔魏峯哥哥按住松前輩的時候,眼神好凶,跟我們之前遇到的沈蒼那些傀儡一模一樣。而且他好像很怕我們看到那幅畫後面的東西,貼畫布的時候手都在抖。”
陳硯心中一凜。松萬山的話、陳唸的提醒、之前在老守脈者木屋中魏峯抹去石壁字跡的舉動,所有線索交織在一起,將魏峯的僞裝層層剝開。他對魏峯的懷疑徹底生根發芽,再也無法忽視。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林野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幾分懇求:“林野,我知道你現在很難相信我,但我向你保證,我沒有隱瞞任何會傷害你的事。等找到真碎片,查清青巖鎮的祕密,我會告訴你所有我知道的事,包括我父親的事。”
林野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顫抖。沉默了許久,他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如果讓我發現你騙我,我們從此恩斷義絕。”
驛站內的油燈忽明忽暗,燈芯噼啪作響,像是在訴說着不安。窗外的霧氣中,隱約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朝着驛站的方向靠近。那腳步聲裏聽不到絲毫呼吸聲,像是有人在暗中窺視,又像是某種無形的東西正在逼近。
陳硯握緊掌心的令牌,感受着上面刻下的線索,指尖傳來令牌的溫潤與靈力的共振。他知道,青巖鎮的水遠比想象中更深。而明日的行動,註定是一場兇險的博弈,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