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迷霧困蹤,影傀噬血 (1/2)
第五十一章迷霧困蹤,影傀噬血
上
黑水鎮的霧,是淬了邪祟的網,黏膩得像腐屍身上剝落的油脂,纏上皮膚就往毛孔裏鑽,帶着一股洗不掉的腥甜腐臭。
林野的身影撞進濃霧的剎那,周遭的光線驟然暗了下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了天光。他那張本就棱角分明的臉,此刻被霧氣浸得發白,額前的碎髮黏在滲着冷汗的額角,沾着幾點黑紅色的血漬。他攥緊拳頭,掌心血脈火的赤金色光芒被霧氣壓得只剩一圈黯淡的光暈,跳動得像風中殘燭。耳邊的風裏,素微的嗚咽聲越來越清晰,細弱得像蛛絲,卻又堅韌得扯着他的心臟,每一聲都像是在催他快點,再快點。
“娘——!”
嘶吼聲衝破喉嚨,撞在濃霧裏,彈回來的迴音帶着詭異的扭曲,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林野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腳下的青石板路黏膩得反常,踩上去像是踏在浸了水的腐木上,每一步都帶着輕微的陷感。他顧不上胳膊上崩裂的傷口,黑紅色的血珠滲出來,落在石板上,瞬間就被霧氣吞沒,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傷口處的麻癢越來越重,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黑蟲鑽進了血脈裏,順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爬,攪得他心頭的暴戾之氣一陣一陣地翻湧,緊咬的牙關都在微微發顫。
突然,腳下的石板猛地一陷。
三道漆黑的影子貼着地面竄了出來,快得像一道閃電。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濃縮的黑霧凝成的惡鬼,只有一雙利爪泛着冷森森的光,足有半尺長,像是用淬了毒的精鐵打造,劃過空氣時帶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它們是沈蒼佈下的高端影傀儡,比之前在鎮口遇到的那些更兇、更快,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低吼,像是兩塊石頭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側身躲開利爪的瞬間,掌心的血脈火猛地暴漲。赤金色的火焰卷着熱浪拍向影傀儡,可火焰落在那些黑霧凝成的軀體上,竟只燒起一縷稀薄的青煙,連一道淺淺的痕跡都沒留下。影傀儡像是毫無痛感,分裂成更多細碎的黑影,朝着他的四肢纏來,冰冷的觸感貼着皮膚蔓延,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原本就蒼白的臉更無一絲血色。
“滾開!”
林野低吼一聲,擡腳踹開纏向小腿的黑影,胳膊卻被另一道影傀儡的利爪狠狠掃中。原本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更深的血痕裏滲出黑紅色的血珠,疼得他悶哼一聲,踉蹌着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咬着牙,催動體內殘存的血脈之力,火焰裹住全身,強行衝開纏上來的黑影,可那些黑影像是殺不盡的,打散了又會重新凝聚,如影隨形地跟着他,利爪不斷擦過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細碎的口子,露出底下滲血的肌膚。
濃霧開始放大他心底的恐懼。
眼前的霧氣裏,突然閃過素微被鐵鏈鎖在青銅棺裏的畫面,她雙目翻黑,臉色青紫,朝着他伸出利爪,嘴裏發出淒厲的嘶吼:“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林野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疼得他喘不過氣,眼底的猩紅裏,第一次漫上了一層難以掩飾的慌恐。他晃了晃頭,狠狠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這是霧的幻術,是沈蒼的詭計!
“別想騙我!”
林野的眼底閃過一絲猩紅,掌心的血脈火燒得更旺了。他知道,素微就在前方,就在那片邪祟氣息最濃郁的地方。他不能停,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闖過去。他踩着青石板路,朝着氣息最濃郁的方向狂奔,腳下的石板越來越黏膩,縫隙裏開始滲出墨綠色的黏液,像是某種活物的體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他沒有注意到,那些黏液裏,正有無數細小的蟲卵在緩緩蠕動,外殼泛着油亮的光,頂端的細縫裏,隱約露出白色幼蟲的小腦袋,正貪婪地嗅着空氣裏的血腥味。
而在他身後數十丈外,陳硯的身影正艱難地穿梭在濃霧裏。
玄色衣袍的下襬沾滿了泥濘和血污,幾處被利爪劃破的口子翻着邊,露出底下同樣帶傷的皮肉。他墨色的髮絲凌亂地貼在頰邊,沾着霧水和幾點血星,襯得那張素來清冷的臉,此刻染了幾分狼狽的焦灼。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黑紅色的血跡浸透了衣衫,順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石板上,瞬間被霧氣吞沒。他攥着掌心的月牙碎片,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泛白,碎片上的金光穩定而耀眼,可沒有林野的血脈加持,淨化力的覆蓋範圍被壓縮到了周身三尺,只能勉強護住他自己。那些被金光驅散的影傀儡,在不遠處徘徊着,幽綠的眼火閃爍不定,像是在等待着金光黯淡的那一刻。
陳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的氣血翻湧得厲害,每跑一步,肩膀的傷口就扯着疼,額角的冷汗順着下頜線滑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野的氣息,就在前方,卻又像是隔着一道天塹,怎麼追都追不上。他想起林野甩開他的手時,眼底的決絕和焦急,想起那句“晚一步,可能就來不及了”,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腳下的速度卻絲毫不敢慢。
“林野!你站住!”
陳硯的嘶吼聲撞在濃霧裏,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咬着牙,催動體內殘存的靈脈,指尖的金線與碎片的光芒交織在一起,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可濃霧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斷地拉扯着他的腳步,那些潛藏在霧裏的黑影,時不時竄出來偷襲,利爪擦過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細碎的口子。
突然,一陣劇烈的震動從地底傳來。
腳下的青石板路開始微微晃動,縫隙裏滲出的墨綠色黏液越來越多,空氣裏的腐腥氣濃得化不開。陳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月牙碎片,碎片的金光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像是在感應着甚麼危險的東西。
他擡起頭,朝着前方望去,墨色的眼眸裏,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濃霧深處,林野的氣息突然變得混亂起來,血脈火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不好!”
陳硯的心猛地一沉,顧不上體內翻湧的氣血,再次加快了腳步,玄色的衣袂在濃霧裏劃出一道急促的殘影。
下
濃霧深處,林野的怒吼聲撕裂了沉寂。
他的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顫,眼前陣陣發黑。四周的青石板縫裏,無數墨綠色的蟲卵正爭先恐後地鑽出來,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網,朝着他的方向湧來。那些蟲卵只有指甲蓋大小,外殼泛着油亮的光,頂端的細縫裂得越來越大,露出白色幼蟲的小腦袋和針尖大小的黑眼,貪婪地嗅着空氣裏的血腥味。
“該死的!”
林野暗罵一聲,掌心的血脈火猛地暴漲,赤金色的火焰順着腳踝蔓延而下,落在那些蟲卵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幼蟲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縷縷黑煙,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腐腥氣,嗆得他連連咳嗽,蒼白的臉憋得泛紅。可蟲卵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前赴後繼地從石縫裏鑽出來,像是無窮無盡。火焰燒得越旺,石縫裏鑽出的蟲卵就越多,甚至連兩側的石壁上,都開始有蟲卵順着溼漉漉的藤蔓往下爬,沉甸甸的,壓得藤蔓不斷晃動,黑色的汁液順着藤蔓滴落,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小坑。
他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緊緊貼在石壁上,退無可退。胳膊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黑紅色的血珠滴落在地,瞬間就被湧上來的蟲卵淹沒。那些蟲卵像是瘋了一樣,瘋狂地啃噬着血跡,外殼上的細縫裂得更大,隱約露出了尖銳的口器,密密麻麻的口器開合着,發出細碎的咔嚓聲,聽得人牙酸。
林野這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沈蒼的陷阱。
這巷道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蟲卵培養皿,而他的血脈氣息,就是喚醒這些蟲卵的鑰匙。沈蒼算準了他會爲了素微不顧一切,算準了他會踏進這片死地,甚至算準了他會催動血脈火——火焰的溫度非但殺不死這些蟲卵,反而像是最好的養料,催得它們更快地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