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迷霧困蹤，影傀噬血 （2/2）

黑霧順着傷口鑽進血脈裏，攪得他的意識一陣模糊。眼前的濃霧裏，再次閃過素微的幻象，這一次，幻象裏的素微不再是猙獰的惡鬼，而是溫柔地朝着他笑，伸出手說：“小野，過來，娘帶你回家。”林野的眼神變得迷茫，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掌心的血脈火瞬間黯淡了下去。

“娘……”

他的聲音發顫，眼底的急切被迷茫取代。就在這時，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是影傀儡的利爪劃破了他的皮膚，黑紅色的血珠滲出來，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猛地回過神，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蟲卵和黑影，眼底的迷茫被戾氣取代，可那戾氣之下，藏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攥着拳頭的手，指節都在哆嗦。掌心的血脈火再次暴漲，燒得那些撲上來的蟲卵和黑影滋滋作響。

可他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血脈火的光芒越來越黯淡，那些鑽進血脈裏的黑霧，像是在啃噬着他的生命力，讓他的身體越來越沉。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着，看着那些源源不斷湧來的蟲卵，心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絕望。

難道，他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他還沒有見到娘，還沒有救她出來，還沒有和陳硯一起揭穿沈蒼的陰謀……

就在這時，濃霧裏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金光。

陳硯的身影衝破濃霧，玄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墨髮凌亂地揚在身後，那張清冷的臉上，滿是焦灼的神色。他掌心的月牙碎片光芒萬丈，細密的金線如同活物般在碎片表面遊走，所過之處，蟲卵和黑影瞬間消融，連一絲黑煙都沒留下，只餘下淡淡的焦香。金芒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將那些撲向林野的蟲卵和黑影逼退，在兩人周圍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林野！”

陳硯的聲音穿透濃霧，帶着一絲焦急，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他快步衝到林野身邊，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剛觸碰到林野的胳膊，就被對方猛地攥住了手腕。

林野的掌心冰涼，冷汗混着傷口滲出的溼黏血跡，濡溼了陳硯的手腕。他的手指因爲極致的恐懼和緊繃，抖得厲害，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陳硯的皮肉裏。他眼底的紅血絲格外刺眼，慌恐的神色還沒來得及褪去，就這麼直直地撞進陳硯的目光裏，帶着一絲狼狽的脆弱。陳硯的指尖頓了頓，心口那股揪緊的疼意更甚，他沒有掙開，反而反手覆上林野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通過薄薄的衣料滲進去，拇指輕輕摩挲着林野顫抖的指節，試圖驅散那層刺骨的寒意和慌恐。

指尖的金線順着兩人相觸的地方緩緩蔓延，纏繞着他的傷口。金線所過之處，傷口處的黑紅色迅速褪去，那些盤踞在傷口裏的黑霧，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化作青煙消散，疼痛感減輕了大半。

林野看着他，嘴脣乾裂得滲出血珠，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只發出了一聲沙啞的氣音，連呼吸都帶着顫意。他能聞到陳硯身上淡淡的桃木香氣，那香氣混着金線的清冽，驅散了鼻端的腐腥氣，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攥着陳硯手腕的力道，也慢慢鬆了些，卻沒有徹底放開。

“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打算葬在這裏？”陳硯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觸碰到林野冰涼的皮膚，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明知道是陷阱，還往裏衝，你是不是瘋了？”

林野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的懼意還沒完全散去：“我娘在裏面……我不能等。”

陳硯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林野蒼白的臉，看着他眼底的絕望和執着，看着他因爲失血過多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喉嚨裏的責備堵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他低頭看了眼掌心的月牙碎片，金光依舊耀眼，可他能感覺到，碎片裏的淨化之力正在被蟲卵和黑影源源不斷地消耗着，金線的流轉，已經越來越慢。

“我知道。”陳硯深吸一口氣，攥緊碎片，指尖的金線與林野掌心殘存的血脈火交織在一起，金紅兩色的光芒纏繞着，形成一道更加強大的屏障，“我陪你一起。”

話音未落，巷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下甦醒，發出沉悶的轟鳴。兩側的石壁開始簌簌地掉着碎石，藤蔓紛紛斷裂，無數蟲卵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朝着兩人的方向撲來。更可怕的是，那些蟲卵在落地的瞬間，外殼盡數碎裂，白色的幼蟲迅速長大，化作一隻只巴掌大小的蟲傀儡，通體覆蓋着墨綠色的硬殼，硬殼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詭異的符文。它們的眼窩深處跳動着幽綠的火焰，尖利的口器滴着黏液，黏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將青石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散發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陳硯的眉頭擰成了死結，握着碎片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知道，這只是個開端，真正的危險，還在巷道的盡頭，在那座藏着素微的實驗基地裏。

而在他們身後數里外的鎮口，陳宏帶着壯丁們正疾步趕來。

老馬的蹄聲噠噠作響，背上的行囊隨着步伐晃動。陳宏走在最前面，腰間的舊玉佩發燙得厲害，紋路里的光芒與黑水鎮深處的靈脈波動遙相呼應。他看着前方翻湧的濃霧，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沉聲喝道：“加快速度！陳硯和林野在裏面遇險了！”

壯丁們齊聲應和，握緊了手裏的柴刀和鋤頭，腳步又快了幾分。山道上塵土飛揚，夾雜着他們粗重的喘息聲、腳步聲，還有老馬的嘶鳴聲，朝着黑水鎮的深處，疾馳而去。

濃霧深處，陳硯和林野背靠背站着，金紅兩色的光芒在他們周身跳動。林野側頭，能感受到身後陳硯平穩的呼吸，那氣息像是一劑定心丸，讓他心底的懼意漸漸退去。兩人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