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孤軍難支·金光黯淡 (1/3)
第五十九章孤軍難支·金光黯淡
上
破廟裏的昏光來自牆角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燈芯跳着微弱的火苗,將陳硯、松巖、陳念和兩名受傷壯丁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斑駁的土牆上。
風從屋頂的破洞灌進來,吹得燈苗簌簌發抖,昏光忽明忽暗,落在陳硯身上時,恰好勾勒出他孤冷僵硬的輪廓——他靠在木門上,垂着頭一動不動,左臂的黑血早已浸透外層衣袖,順着袖口滴落地上,在腳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印記。
胸口的月牙碎片還在微微發燙,懷內側袋裏,三個真碎片貼着肌膚,與那半塊姑姑的玉佩疊在一起,溫潤的玉質抵着發燙的月牙碎片餘溫,指尖下意識反覆摩挲着玉佩邊緣的殘缺守脈紋路,心底的寒涼卻怎麼也散不去。
指尖攥得發白,手背的青筋繃得筆直——方纔山道上陳唸的吶喊、潛意識裏閃過的“傀儡臣服於他”的破綻,他逼着自己忽略,逼着自己掐滅那點尚存的念想,心寒到了極致,連帶着靈脈運轉都滯澀了幾分,幾次想將真碎片貼近月牙碎片催動共鳴,都被邪祟氣和紊亂的心緒擾得功虧一簣。
“陳硯哥,你先處理下傷口吧。”陳念攥着守脈者信物,猶豫了許久才輕輕走上前,信物的淡白微光緩緩掃過陳硯的左臂,能清晰看到黑血正順着經脈緩緩遊走,邪祟氣在傷口周遭縈繞,像附骨之疽般侵蝕着肌理,再放任不管,定會順着經脈侵入心脈。
他從懷裏掏出一瓶封裝完好的療傷藥膏,小心翼翼遞到陳硯面前,聲音放得極輕:“這是之前給素微嬸塗過的藥膏,能壓邪祟氣,你先塗一點……”
陳硯沒有擡頭,喉間發出一聲極淡的“嗯”,聲音冷硬如冰粒落石板,卻藏着一絲沙啞的疲憊。他擡手接藥膏時,指尖依舊護着懷內的真碎片和玉佩,指尖沾了黑血,也只是隨意蹭了蹭衣襟,不能讓髒污沾到貼身的信物上,擰開藥膏蓋子,往左臂傷口上厚厚抹了一層,冰涼的藥膏暫時壓住邪祟氣帶來的灼痛。
松巖扶着兩名受傷的壯丁慢慢靠在牆角,自己也撐着牆壁大口喘着粗氣。方纔與影傀的纏鬥幾乎耗光了他所有靈力,掌心因過度催發藤絲而爆起的燎泡盡數崩裂,鮮紅的血液混着泥土,他顧不上處理自己的傷口,先從揹包裏翻出僅剩的幾株驅邪草,分給衆人:“嚼碎了含着,能暫時壓一壓體內的邪祟氣,別讓它侵入經脈。”
兩名壯丁肩膀上的傷口發黑腫脹,邪祟氣順着傷口往裏鑽,疼得他們額頭冒冷汗、牙齒打顫,接過驅邪草狠狠嚼碎嚥下,苦澀味瞬間漫開,暫時壓一壓體內的邪崇氣,卻依舊止不住傷口的抽痛。
“陳宏哥他們……怎麼還沒來?”一名壯丁喘着氣,聲音發顫地問。方纔高臺石階下的廝殺還歷歷在目,陳宏帶着餘下壯丁斷後,僅憑血肉之軀抵擋傀儡浪潮,到此刻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話一出,破廟裏的氣氛瞬間沉到谷底,死一般的寂靜籠罩着衆人,只有油燈燃燒的滋滋聲,和衆人壓抑的粗重呼吸。
松巖眉頭緊鎖,走到門邊小心翼翼撥開一條門縫往外看,門外黑霧在破廟四周翻湧盤旋,傀儡的嘶吼聲隔着黑霧傳來,尖銳又刺耳,卻聽不到半分壯丁的吶喊,也沒有陳宏標誌性的、帶着怒火的揮刀聲。“黑霧太濃,看不清情況,”他收回目光,語氣凝重到了極點,“但傀儡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沈蒼肯定循着我們身上的邪祟氣追來了,這破廟守不住多久。”
話音剛落,木門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重物狠狠撞在門上,震得門板嗡嗡作響。緊接着,指甲刮擦木板的“滋滋”聲順着門縫鑽進來,尖銳又磨人,聽得人頭皮發麻,寒毛直豎。
陳念瞬間攥緊守脈者信物,瑩白光芒暴漲,籠罩住周身;兩名壯丁掙扎着站起身,握緊沾着黑霧的長刀,刀身因主人的顫抖而微微晃動;松巖立刻催出殘餘靈力,藤絲從掌心竄出,纏在門閂上層層加固,藤絲尖刺豎起,如臨大敵。
陳硯猛地擡頭,額前碎髮被冷風掀起,眼底雖藏着荒蕪冰原般的死寂,卻在瞬間凝起警惕神情,他站起身,左臂的疼痛讓他腳步微頓,努力穩住身形,右手探入懷內,將三個真碎片捏在掌心,往胸口的月牙碎片上貼去,指尖催動靈脈,試圖引真碎片之力激活月牙碎片——金光瞬間從碎片間漾開,卻因經脈裏的邪祟氣和紊亂的心緒,光雖有些弱但仍帶着守脈者獨有的鎮邪之力。“是影傀,”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掃過衆人,“它們循氣追蹤,這扇木門撐不住三次撞擊,做好迎戰準備。”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破廟,年久失修的屋頂漏風漏雨,牆角堆着乾枯的雜草和碎石,唯有祭壇後方的牆壁有些異樣,土皮脫落得厲害,露出底下深色的、扭曲的紋路,不似自然風化,倒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他想起陳宏叔曾說過,這破廟是早年守脈者的臨時據點,又下意識摸了摸懷內的玉佩,玉佩竟隔着衣衫微微發燙,像是在與那牆壁上的紋路產生呼應。
來不及深究,木門又是一聲巨響,門閂上的藤絲已經被撞得微微鬆動,尖刺崩斷了幾根。“你們守住門,我去看那處紋路,”陳硯沉聲道,腳步一錯,便朝着祭壇方向掠去,“若真是守脈者留下的線索,或許能找到突圍的路,速戰速決!”
松巖咬牙點頭:“放心!我們撐到你回來!”
陳念緊隨陳硯身後,守脈者的瑩白光芒始終護着兩人左右,警惕着暗處可能出現的危險。
陳硯走到牆壁前,指尖觸碰冰冷的牆面,土皮一碰就掉,下方是堅硬的青石板質感,他用月牙碎片的邊緣輕輕颳去浮土,一道扭曲的鳥形紋路漸漸清晰,翅膀上刻着一道細橫線,刻痕很深,邊緣卻還算整齊。而鳥形紋路的尾部,竟刻着與姑姑玉佩上一模一樣的殘缺守脈紋路!
“這紋路不是守脈者常用的標記,也不是邪祟的紋路……”陳念湊上前,眉頭緊鎖,話音未落,木門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門閂上的藤絲被徹底抓破,斷裂的藤絲掉在地上,門板裂開一道細縫,黑霧順着縫隙鑽進來,帶着刺骨的寒意,邪祟氣瞬間在破廟裏瀰漫開來。
“不好!影傀要進來了!”松巖的喊聲帶着急色,緊接着是長刀砍擊黑霧的悶響,還有壯丁壓抑的痛哼——他們早已靈力耗竭,全憑一口氣硬撐,此刻已然到了極限。
陳硯猛地收回目光,轉身便往門口衝,掌心的真碎片死死貼着月牙碎片,拼盡全力催動靈脈,金光驟然亮了幾分,比之前強盛了數倍,他擡手一揮,金光掃向門縫裏的黑霧,黑霧瞬間滋滋作響,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撐住!”他沉喝一聲,左臂的傷口因劇烈的靈力催動再次崩裂,黑血順着袖口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此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守住門,守住身邊的人。
陳念立刻將守脈者信物的光芒催到極致,瑩白光芒與陳硯的淡金金光交織在一起,擋在門口,形成一道微弱卻堅實的屏障,影傀的利爪拍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卻一時無法衝破。
可這屏障撐不了多久,松巖和兩名壯丁的靈力已經見底,陳硯的靈脈也因邪祟氣侵蝕和反覆催動而隱隱作痛,月牙碎片的金光忽明忽暗,真碎片的共鳴之力被心緒和邪祟氣死死壓制,始終無法完全激活。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松巖咬着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影傀源源不斷,我們的靈力耗光了,屏障一破,所有人都得死在這!”
陳硯目光沉冷地看向門外翻湧的黑霧,心裏比誰都清楚松巖說的是實話——沈蒼絕不會只派影傀來,高端木偶甚至他本人,恐怕就在黑霧後面等着,這破廟無險可守,全員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他想起和陳宏叔的約定,若遇絕境,便從破廟後門撤離,前往南梧外圍荒村的臨時聯繫點匯合,那裏有守脈者留下的補給,也能最快找到陳宏的援兵。
唯一的辦法,就是有人斷後,讓其他人突圍。
而斷後的人,只能是他。
他攥着真碎片和月牙碎片,金光在掌心微微晃動,沉聲道:“松巖,你帶陳念和兩名壯丁從後門走,沿着小路去荒村聯繫點找陳宏叔,讓他帶援兵過來。”
下
“不行!要走一起走!”松巖猛地反駁,哪怕靈力虛浮、腳步踉蹌,也梗着脖子往前站了一步,“我就算拼盡最後一絲靈力,也能替你攔着影傀,你一個人留下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