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迷魂索夢·一聲喚魂 (1/5)
第八十七章 迷魂索夢·一聲喚魂
上
黑濁霧氣翻湧如沸騰的墨浪,從靈脈山體的溝壑之中瘋狂噴湧而出,將整片山林都裹進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陰冷之中。
陳硯後背的傷口再次崩裂,右肺葉每一次起伏都牽扯出鑽心的鈍痛,溫熱的鮮血浸透了衣料,順着腰側緩緩滑落。赤色靈光在體內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可他依舊站得筆直,背脊孤峭如寒松,不曾有彎折。
林野忽然動了。
赤金色的純陽靈光在瞬息之間驟然收斂,盡數斂入丹田深處,不再有半分外泄。他背對着陳硯,沒有回頭,沒有回望,背脊挺得冷硬而決絕,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聲音低沉而冷冽,不帶情緒的道:
“別跟來。”
“靈核認我爲主,沈蒼的第一殺目標是我,你我同路,只會一同陷入死局,誰都活不下來。”
陳硯的指尖猛地一顫,握劍的手更緊了。
他太瞭解林野了。
瞭解他的口是心非,嘴硬心軟,他每一句冰冷決絕的話語之下,都藏着不願讓人察覺的溫柔與擔當。
林野不是要趕他走,分道揚鑣,不是要將他推開。他是要以身引禍,獨自扛下沈蒼所有的殺機與傀儡大陣的主力圍攻,用自己做誘餌,將所有兇險盡數引走,給陳硯留出一條生路,讓他能安然脫離險境,去尋找破局之法,去揭開被沈蒼篡改的所有真相。
決裂的話語還懸在耳畔,裂痕還在,誤會還未解開,可生死當前,他們之間不需要多說甚麼。有些默契,刻入骨髓;有些守護,心照不宣。
陳硯沒有回頭,沒有爭執,沒有拆穿那層冷硬的僞裝,更沒有上前一步,打破林野刻意營造出的疏離。他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濃霧與風聲吞沒“嗯。”
就一個字。
赤色靈光微微一轉,陳硯腳步錯動,不帶留戀,不帶遲疑,轉身踏入了與林野截然相反的密林深處。背影孤絕而清冷,走得乾脆利落,彷彿真的要與他從此殊途,再無瓜葛。
林野倒是立在原地,直到那道赤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霧色之中,再也看不見半分輪廓,他緊繃的肩線才微微鬆動,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掌心幾乎要掐出血痕。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丹田之內的純陽血脈之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赤金色靈光沖天而起,如同烈日墜世,刺眼的金光撕破漫天黑霧,將周遭數里之內的濁氣盡數逼退。他故意將自身靈力波動放大到極致,如同黑夜之中最醒目的燈塔,肆無忌憚地暴露在沈蒼的感知之下,引動整片傀儡大陣的狂暴殺意,而後身形一動,朝着與陳硯相反的方向奔馳而去。
其實他沒有走。
永遠都不會走。
林野如同一道藏在陰影之中的利刃,收斂了所有金光,悄無聲息地綴在陳硯身後一里之外。不近,不擾,不相見。
只守,只護,只清障,只兜底。
沿途從黑霧之中竄出的追獵木偶、毒線傀、影刺傀、碎骨傀……但凡有任何一隻膽敢靠近陳硯身後半里範圍,不等它們露出兇光,便會被一道無聲無息、快如鬼魅的金光瞬間斬碎。
金光不張揚,不出聲,不留痕。
出手即死,斬草除根,連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被他刻意壓到最低,彷彿那些兇戾的傀儡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一般。
他要陳硯走得安穩,走得毫無後顧之憂,走得不必回頭,不必擔心身後的刀光劍影。
他要陳硯活着,清醒着,平安着,去把那場被沈蒼惡意扭曲、被記憶傀儡惡意拼接的誅心劫,徹徹底底地掀翻,把所有的真相,一字一句地挖出來。
陳硯的腳步越來越快,身形在密林之中飛速穿梭。
他不是在逃,是在尋。
尋找能破除沈蒼迷魂幻象的契機,尋找能解開雙人心結的線索,尋找那些被掩蓋了十幾年的守脈祕辛。
後背的傷口依舊在疼,肺腑的鈍痛一陣陣翻湧,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腥甜之氣,可他的速度非但沒有減慢,反而越來越快。因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總有一縷極淡、極輕、極熟悉的純陽暖意,若有似無,如影隨形。
不靠近,不打擾,卻也不停歇,不離去。
原本密佈在山林之中的追殺無聲消失,纏人的黑濁濁氣在他身後悄然退散,那些足以致命的暗襲與陷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盡數掃清。
不必回頭,不必確認,不必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