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舊事 (1/2)
舊事
“故事裏,我就不稱他祖太爺了,就叫陳獻文吧。當時東三省的最大的造紙廠:陳氏聯合紙業,就是他父親陳官生的產業,在當時的民族資本主義企業中,陳家是最爲聲名顯赫的一脈,一戰結束之後,陳獻文去了瑞典國學習當時極爲稀有的心理學專業,從瑞典神學院畢業之後,陳獻文回到了東三省,接手了父親陳官生的企業。可這樣的穩定沒有持續多少年,日本人就來了。”
“一九三一年?”我道。
“對,那一年,也恰好是陳獻文與他妻子許素英相識的第十年。這位許素英來自上海,在瑞典時,她曾與陳獻文是一個學院的同學,可她學習的是戰地醫療。年輕時的許素英曾親眼回睹了父親被儈子手殘忍處刑的畫面,自那以後,她便有了深重的心理疾病,在瑞典留學時,她的情況被陳獻文發現了,出於學業的目的,陳獻文將許素英作爲了自己的第一個病人。”
“他們相愛了。”邱嵐補充道。
“是的。陳獻文與許素英在醫生與病人的交往中相愛了,家人溝通後,許素英跟陳獻文回到了東北,一同接手了陳家的企業。作爲醫生來說,陳獻文很清楚自己的愛人患了甚麼病,那是在當時幾乎無法被治療的,且常被西方人誤解爲附身的精神疾病,用現在的話來說,就叫作精神分裂症。”
“但這樣的缺陷沒有阻擋他們之間的愛情。在回國的第十年,兩人結婚了,他們生下了一個孩子。可不久之後,九一八事變就爆發了。爲躲逃戰亂,他們領導工人撤出東三省,將更多力量放在當時的泉州分局。在那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的年代,他們只得行陸路,規劃着以火車,馬車,與牛車的形式,從瀋陽,到山東高密,連雲港,上海,武漢,南昌,最後從江西瑞金回到泉州,與泉州分局的人匯合。這一去,就是千難萬阻,生死聊亂。可在上海,差錯還是出現了。”
“淞澮會戰的時候,上海遭遇了封城,爲了從當時的租界區穿行,陳獻文與許素英選擇了進上海城內。一個陰雨傾盆的清晨,日軍的轟炸機經過,對陳獻文與許素英所在的庇護所進行轟炸。人羣紛亂奔逃之際,陳獻文與許素英走散了,大雨密佈中,人潮亂湧,日軍轟炸下,生靈塗炭。這一走失,陳獻文就再也沒有見到許素英。抱他們唯一的兒子,陳獻文決定先行南下,一路艱途,每看見有家庭生死兩斷,他便淚撒土地,在求生的信念與保護兒子的責任下,他終於挺進泉州,與分局的同事會合。”
“抗日戰爭結束以後,陳獻文便衝回上海街頭,調動當時在上海的一切人脈尋找許素英的下落,可無論是上海城中,還是亂葬崗中,他都沒有尋到任何與許素英有關的信息。在那個戰亂的年代,有時候與親人相離,就是一剎那的事情。一剎那,人潮洶湧,從此可能就再也無法相見,一剎那生死兩斷,有可能就活不見企圖有生之年可以再聽見關於許素英的消息。事與願違,他們終究沒能相見。十幾年中,解放戰爭,新中國成立,□□,□□,一切運動如潮水般蜂擁而至。陳獻文與許素英當年下的那個孩子順利長大,卻在二十多歲那一年,他的父親陳獻文被□□抓捕了。”
“□□燒了他們家的房子,以資本主義激進派的名義,將陳獻文押至黃浦江邊準備運行槍決。可令人奇異的是,槍決的那一天突然雷聲大作,電閃雷鳴,風暴突如其來地衝擾刑場。據說當時一陣巨大的風如洪水般推來,將陳獻文與衆多□□吹入黃浦江中,那些□□在上岸後多次尋找陳獻文的下落,由於陳獻文當時四肢被溥且頭戴鐵帽,他們斷定他一定被溺死了。至此之後,陳獻文也下落不明。”
“陳獻文的兒子叫陳國澤,父親下落不購後,他與一農村的女孩成家,生下了他的兒子陳炎雲,並在□□移居福建邵式,安穩地生活了許久。”
“再之後,便是離我們較近的故事了,陳炎雲在改革開放之後參加高考,考入了氣象專業,從事颱風方面的海洋氣象研究。這人就是我的弟弟。”姑姑很是感慨地說道:“陳國繹有三個孩子,我的哥哥,我,和陳炎雲。而風鈴,就是我哥哥的孩子。”
我被這個故事震驚地回瞪口呆,並捕捉到了其中許多細節:上海的大雨中,陳獻文與許素英走失;風暴中,陳獻文墜入黃浦江中下落不明;而他們的孫子在高考後老入氣象專業,從事颱風方面的研究,這個研究的人,卻使我感到十分熟悉:陳炎雲……總覺得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奶奶,你哥哥不用多說了,可這位叫陳炎雲的舅爺爺,我怎麼從未聽你說起?”邱嵐疑惑地說。
我驚奇地看過她,驚奇於我們的關注點竟如此一致。她白了我一眼,又端莊地轉回頭去。
“陳炎雲,陳炎雲……唉,十幾年前,他也遭遇了不測。”
“難道是氣象站那個?!”我忽得想起鼓山上那座因爲陳炎雲失蹤案而廢棄的氣象站,也就是在那裏,我與風鈴徹底分開。
“對,關於我這個弟弟,我總有太多的不解,他小時候總是很固執,在我與哥哥都在玩耍時,他總是喜歡一個人看着天空發呆,下雨時,他也常常站在雨中自言自語。也正是因爲固執,他學習成績很好,在考上大學後,他不顧我父親的阻撓,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讀氣象專業。畢業後,我沒再看見他,但常聽說他在學術上的消息,他在山東,平潭,與海南等地來回忙碌,他的一切行爲,我們的家人都無法理解。”
“陳炎雲?氣象站?你們說的這是甚麼?”邱嵐問道。
“當時你還小,沒聽說過這事。”姑姑說。
“對,依你的年紀看,當時不過四五歲,自然是沒聽過的,我飲了一口茶道:“將近二十年前,陳炎雲專家在鼓嶺失蹤。起因是這人常在氣象站的頂樓做分析,並習慣邊看大氣環流的圖像一邊聽打雷的聲音。他的同事們常聽見他房間中傳來雷聲,並每當午夜,陳炎雲便會聽着窗聲入眠,久而久之,大家對這個行爲怪異的專家產生反感,在一次夜裏,一同事終於受不了折磨踹開了陳炎雲房間的門,可令人奇怪的是,房間中只有一臺收音機和一桌氣象分析圖,以及他的碎損不堪的眼鏡。他的同事報了警,可這件事之後,更多詭異的事使接踵而至。”
“人們常常在午夜的山林中所見雷聲,一開始只是有同事認爲是工地施工,可發現不遠處的工地早已停工多時。後來,又有人在可人們尋着腳印找去,卻只發現一座荒墳。還有無窗戶的房間中湧出一陣強風,莫名吹出數十張失蹤人員的尋人啓示。打閃電時莫名倒映在牆上的人影,似在逃跑,又似在追人。最後一次,是那些老舊的蘇聯氣象觀測器中出現的異常開啓和關機,可經過電工的排察,卻發現電閘早已關閉。這一系列的恐怖事件對當時的人們造成了嚴重的恐慌,氣象局被迫遷址,而原來的老氣象站也被廢棄了。”
“這……怪慘人的。”邱嵐面露難色。
“墨笑說的設錯。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過陳炎雲的消息。”姑姑面色低沉,說道:“我這有我以前與他的合照,那時候我們在海南的島上,我們全家人都去看望他。”
說着姑姑遞給我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張二十多人的大合照,後排是一羣帶着工作證的青年人,而照片的前排,明顯是幸福的一家人。姑姑指出了陳炎雲的臉,那人第一件淡藍的襯衫,頭髮在風中飄逸,犀利的眼睛裏充滿了陽光。
兜中的手機忽然震動,我示意了一下,便將照片遞給邱嵐。自己則走到了院邊緣,接通了名爲“諸言”的電話。
“墨笑,周曉峯找到了,我們現在在警局中。”諸頭說。
“你們在哪發視他的?”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陳家,就是福州那個集成好多領域的那個大集團,集團掌門是一個叫陳燃的老太婆,而有個姓邱嵐的孫女,這你總聽過吧。”
“甚麼?”
“總之,我們在他們的工廠中發現了周曉峯,以及那些學生的照片,你猜還有誰的?你和風鈴!”
我雙眼瞪大,回頭看了一眼姑姑,只見她慈祥地掃了我一眼。我回頭說:“你想表達甚麼。”
“你今天去哪了?”
“我去給風鈴掃墓了。”
“你千萬小心點,這家人手段層出不窮,我們警方早就懷疑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