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人能從理髮店笑着走出來 (3/5)
“不喫。”
錢嘉豪閉上了嘴。他認識陸星野三年了,知道這人現在最好別惹。
走到路口兩人分開,錢嘉豪看着陸星野的背影——黑色衛衣,黑色書包,新染的黑髮在陽光下泛着不太自然的光澤。
那個背影跟平時沒甚麼不同,一樣的瘦,一樣的高,一樣的拒人千里。
但錢嘉豪總覺得,陸星野走路的姿勢比平時僵了一點,腰挺得太直了,像是在跟甚麼東西較勁。
也許是在跟自己的頭頂較勁。
回到家,林弋不在。
玄關鞋櫃上留了一張便籤條:“公司有事,晚點回。冰箱裏有排骨。”
陸星野把便籤條看了一遍,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拉開冰箱門,保鮮層放着一個保鮮盒,紅燒排骨,旁邊還有一小盒米飯。他放進微波爐,設了三分鐘。
微波爐嗡嗡轉着,他靠在竈臺邊,手又不自覺地伸向頭頂。
扎手。
那種觸感跟之前的金毛完全不一樣。金毛長的時候摸起來是軟的,滑的,現在像一把新牙刷。
微波爐“叮”了一聲。他把排骨和飯端到餐桌上,坐下來喫。
排骨燉得很爛,醬汁拌飯好喫。他一口一口喫着,吃了一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對面的空椅子。
林弋今天又不在家喫。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在意這個。林弋本來就不常在家喫晚飯。
但今天他有點希望那個人的對面坐着,不是因爲別的——陸星野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映在餐桌的黑色玻璃面上,一個孤零零的人影。
也許是因爲他想讓林弋看看他的頭髮。
不,不是“想讓林弋看看”,是想知道林弋會怎麼反應。會笑嗎?會假裝沒看到嗎?會說“挺好的”嗎?
他想象不出來。
喫完飯洗了碗,回房間寫作業。數學卷子做到第三題的時候,他的手又摸了一下頭頂。扎手。
他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煩”字,然後用筆把這個字塗成了一個黑色的方塊。
晚些時候,陸星野去衛生間的洗手檯前開了所有的燈。白光把整間衛生間照得亮堂堂的,不留情面。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新染的黑髮在白色燈光下看起來不太自然,黑得太均勻了,像一頂假髮。
頭頂那塊被剪短的地方,在白光下原形畢露——阿Ken剪的時候可能手抖了,層次過渡的地方有一個不太明顯的棱角,從厚到薄,像樓梯的臺階一樣突然斷了一截。
他把頭往左偏,那個棱角更明顯了。往右偏,好了一點,但離“正常”還差很遠。
他又摸了一下頭頂,這次摸得更仔細了。
指腹從額頭往後腦勺滑過去,先經過一片平坦的、長度正常的區域,然後突然遇到一個陡峭的下坡,頭髮從手指間消失了。
陸星野把手放下來,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
臉還是那張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換了黑髮,五官看起來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金髮的時候,別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頭髮,沒人在意他的臉長甚麼樣。
現在頭髮變成了最普通的黑色,他的五官反而變得突出起來——眉毛的走勢、眼尾的上挑角度、下巴的棱角,全部暴露在外。
鏡子裏是一張年輕的、其實長得不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