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往下一 (1/5)
第84章 第 84 章 ……往下一
池水之下, 那團半透明的乳白色輪廓緩緩凝聚起來。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盤根錯節的菌絲網絡,阿斯蘭在科幻電影裏見過類似的的情況, 有的植物是會以這種形態生存或者重生,不過還是擔心可能出現的危險,他脊柱已經本能地繃緊,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不過, 自從他恢復了記憶,他的腦容量逐漸上漲,他看了祂一眼,大概認出來了是某一張畫像上的蟲族。
“你是原始蟲母?”阿斯蘭冷淡道。
“是的, 我是原始蟲母,是所有蟲族的起點, 是這片星海中最古老的存在。我的身體早已與這座母巢的菌絲融爲一體, 在這片溫暖的黑暗中沉睡了無數個紀元。”
那團光暈微微波動, 像是在笑, “但你不必叫我媽媽,你我都是蟲族的媽媽,媽媽和媽媽之間, 不需要誰尊重誰, 我們都是生命的締造者。”
阿斯蘭沉默了片刻,打量着水中這團形態不定的存在。
祂在變化, 逐漸長出了骨骼的框架,臉龐,眼球,血肉。那些藍白色的大片網格組成了祂的肉/體,祂從水中站起來, 身後若隱若現的菌絲網絡從池底延伸出去,滲透了整座石窟的牆壁,包裹着每一顆結晶。
阿斯蘭終於確定了兩件事。
一,祂是蟲族最強悍的那一位蟲母。
二,祂是這座山洞本身。
阿斯蘭靜靜蟄伏在水下,將自己光滑的軀體隱藏在水裏:“你在這裏待了多久?”
“很久。”原始蟲母的聲音在山洞裏輕輕迴盪,“久到這座山還沒有名字呢。那時候,蟲族還沒有學會說話,還都是一羣笨蛋傢伙。在我死後,我用菌絲把自己和這座母巢連在一起,靠磁石的能量維持生命,直到人類來了,整片山變成試驗場,直到你的出生,帶來了斐涅爾帝國的誕生。”
祂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想起了甚麼遙遠而模糊的事,有了一些感傷的意味。
“阿斯蘭,我一直在看你,通過菌絲,通過孢子,通過風……抱歉,我未經你的同意,擅自通過爆炸,將你的基因感染成爲我的一體,請你原諒。”
祂緩緩在水下朝阿斯蘭走過來,優美的軀體猶如神造,在山壁反射的光線下鑲嵌了銀絲,仿若從星空降臨。
“那個時候,我看見你從加冕禮上走下來,看見你被他們關進金籠子,看見你從懸崖上掉下去,看見你在血薔薇的拍賣臺上睜開眼睛。好多年了,我看見了每一件事,但我始終碰不到你。”
水波輕輕盪漾,那雙泛着幽藍熒光的黑眸靠近了幾分,銀海的長髮飄向阿斯蘭。
阿斯蘭終於知道,爲甚麼全帝國只有自己是黑眼珠,白頭髮。
原來,祂是他的創造者。
在那場驚天駭地的大爆炸裏,原始蟲母的菌絲感染了他,他因此成了蟲母。
“就因爲你,我才活得這麼痛苦?”阿斯蘭不滿,“憑甚麼?”
祂沒有回答,擡起一隻由水流和菌絲凝成的手,指尖輕柔地碰了一下阿斯蘭胸前的舊傷。
那個位置,是埃德蒙取蜜時反覆刺入的針眼,是一處被強行撕裂又癒合的痕跡。
然後阿斯蘭看見,那張模糊的臉上,有淚水滑落,整座溫泉都在輕輕震動,水面上的波光碎成一片一片。
“你哭甚麼?”阿斯蘭歪了歪頭:“明明就是你對不起我,我的人生本來應該很快樂,現在它一塌糊塗。”
原始蟲母的聲音和水波一起顫動,“我看見了,但我碰不到你。阿斯蘭,我的孩子,我最愛的孩子……你經歷了那麼多痛苦,卻依然活着,你死亡的時候,你的信息素震盪頻率穿過母巢的磁石牆壁,一直傳到我這裏,我聽見你在哭,但我動不了……我是所有蟲族的媽媽,但我連自己的孩子都抱不到。”
阿斯蘭看着他的眼淚,怔在原地。
他這一生聽過無數句“我愛你”,雄蟲們跪着說的,哭着說的,攥着他的袖口說的,隔着牢門舔他的手腕說的,他聽得都快麻木了。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承認他的痛苦與他們有關,尤其是……有人願意做他的媽媽。
阿斯蘭後退着,乳藍的水沒過他的腰際,孕肚隆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蒸騰的霧氣和菌絲的微光交織在一起,他無處可退了。
原始蟲母在靠近,他的身體在塑造,頭髮也在水波中微微晃動,“孩子,他們教了你甚麼是權力,甚麼是慾望,甚麼是臣服,甚麼是佔有。但讓我來教你甚麼是愛。”
阿斯蘭垂下眼,手搭在小腹上,並不對此報以期望,因此懨懨地問:“你要怎麼教我?”
原始蟲母卻並不責怪孩子的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