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往下一 （2/5）

“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原始蟲母又靠近了一點，那張模糊的臉在水霧中時聚時散，“你今晚很累，身上全是汗，還有別的雄蟲殘留的信息素。我幫你洗乾淨，然後我們再說別的。”

阿斯蘭微微眯起眼，“那好吧。”

他溫順地靠在池壁上，任由溫暖的池水漫過肩頭，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菌絲細絲在水中舒展開來，拂過他的皮膚，在水流中形成一層溫柔的膜，裹着他的後背，讓他的脊柱不必再支撐任何重量。

祂用一團柔軟的水藻搓揉他的腳踝，再用溫度略高的水流沖洗他的小腿。

每一道舊傷祂都認得。

這一道是被從懸崖上墜落時尖石劃破的。

這一道是取蜜時針尖反覆穿刺留下的疤痕組織。

這一道是強行剖開孕囊時手術刀的切口。

阿斯蘭感覺到祂的情緒低落，閉着眼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

“我曾經的名字叫西里爾，但是太久沒有人叫過了。名字是沒有意義的，你可以給我取一個你喜歡的名字，你有這個資格。”

阿斯蘭叫了聲：“媽咪？我叫你，媽咪，好不好？”

西里爾渾身劇震，整座溫泉都在顫抖，菌絲網絡在水下泛起一圈一圈，從池底蔓延到石壁，祂在水霧中緩緩凝聚出一張比之前更清晰的臉，嘴脣在發抖。

祂說：“爲甚麼……阿斯蘭？你爲甚麼要這樣叫我？你不是恨我嗎？”

阿斯蘭回答：“我不知道，我就是腦子裏忽然冒出來的，我想原諒你，其實我心裏想了想，這都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過軟弱，縱容了那些雄蟲對我的欺負，我不該怪罪別人，我就應該殺了他們。”

祂的面容悲傷，擡起那隻由水和菌絲凝成的手，撫上阿斯蘭的臉頰，將他落在額前的一縷溼發別到耳後，然後祂靠近，在阿斯蘭額頭上落了一個吻：“乖孩子，不要責怪自己。”

阿斯蘭沒有躲開媽咪的親吻，反倒是伸出手，抱住了西里爾。

他不擅長擁抱，也不喜歡擁抱，平時被那些雄蟲抱在懷裏，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懶得推開。

但此刻他主動張開了手臂，在水霧和菌絲的微光中，環住了祂。

西里爾僵住了，像是被一道從未經歷過的電流擊中，祂的菌絲全部停頓，那張模糊的臉在水霧中凝固了幾秒，然後顫抖起來。

“……好溫暖的懷抱，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覺到小孩子的體溫了。”

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控制的顫抖，十分悲傷：“上一次有孩子抱我，是一百年前，還是兩百年前？我不記得了。”

阿斯蘭把下巴擱在祂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祂的後背：“那你要跟我走嗎？長長久久地陪着我，安撫我。”

西里爾撫摸着他的背：“我不能離開。我的菌絲和這座母巢連在一起，離開太久就會——”

“砍斷它們。”阿斯蘭打斷他，“你把菌絲連在石頭上，靠磁場維持意識，那和死了有甚麼區別？”

西里爾沉默了很久，然後祂輕輕說：“……會很痛，我只能留在山洞裏。”

“能比你生蟲卵還要痛嗎？”阿斯蘭反問：“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爲甚麼連這些也不肯爲我做？我想要你陪着我，你不是說，你要教會我愛是甚麼嗎？”

西里爾忽然笑了，輕盈而清亮的顫音：“你說得對，沒有甚麼比失去你更痛的了。好，我跟你走。但我需要你幫我砍斷菌絲，你把手伸進池底中央的裂縫裏，抓住主菌絲，用力扯斷。”

阿斯蘭把手伸進池底，溫熱的池水沒到他的肩膀，他摸到池底中央那道被歲月蝕出的裂縫，隨後觸碰到一束極粗的、正在微微跳動的菌絲。

它像一根臍帶，連接着原始蟲母和整座母巢的磁場。

他握住它，菌絲開始發光，神經光點從阿斯蘭的掌心開始，一沿着菌絲向上蔓延，像活過來的植物，蔓延到西里爾的全身，石壁上所有的菌絲網絡，還有整座山洞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菌絲同時斷裂，像是束縛終於被解開，西里爾的身體在斷裂的一瞬間驟然收縮，然後緩緩舒展開來。

祂不再是那團模糊的水霧，很快，他凝成了一個高挑的人形。

銀白長髮，黑曜石般的眼眸，和阿斯蘭一樣高挑修長的身形，不同的是，祂更爲高大康健，而非阿斯蘭這般削瘦蒼白。

祂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認識這雙手，然後祂擡起眼，對阿斯蘭露出一個生澀的微笑。

“對不起，蘭，我好像太久太久，沒有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