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價交換 (5/7)
“圍巾:嗯。”
就一個字。
嗯。
不是“好”,不是“知道了”,不是“你也早點睡”,就是一個“嗯”。像是一個句號,畫在了一天的末尾。
周渡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側過身,臉朝着那條疊好的圍巾。
他想,這個人說話的方式真奇怪。話很少,少到每一個字都像是想了很多遍才說出來的。不浪費任何一個字,也不多餘任何一個字,像他這個人一樣,乾淨,冷,但又讓你覺得這不是拒絕,是一種不會表達。
周渡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想這些。
他只知道,在今天晚上,在快遞站蹲下來撿那雙白色運動鞋的時候,在分揀了三百多個包裹的時候,在站在雪地裏等公交車的時候,他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個人會不會發消息來。
他想了,然後那個人真的發了。
像聽到了他心裏的聲音。
這種巧合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外面的雪還在下,沒有聲音,只有偶爾從屋頂上滑落的積雪,噗的一聲,悶悶的,像誰在嘆氣。
他聽着那些聲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周渡在公交車上背書的時候,收到了一條短信。
不是“圍巾”,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看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是“圍巾”——他換了個號碼?
不對,不是換號碼。他之前用的是手機號,現在這個也是手機號,但不一樣。他有兩個號碼?
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
“中午十二點,你們學校門口的牛肉麪館。我有事找你。”
周渡看着這條短信,腦子裏轉了三個念頭。
第一,他怎麼知道我在七中?
第二,他怎麼知道我中午十二點有空?
第三,甚麼叫“我有事找你”?
他沒有問這些問題。因爲他大概知道答案。第一個問題,那天晚上在車裏,他告訴過蘇莫言自己是七中的。第二個問題,中午十二點是七中的午休時間,任何一個學生都知道。第三個問題——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蘇莫言找他有甚麼事。那天晚上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過面,短信也發得不多,客氣、疏離、保持着一種“我們還不熟”的安全距離。現在他突然說要見面,還說“有事”,這讓周渡有些緊張。
他想了很久,回了兩個字。
“好的。”
發完他又覺得這兩個字太乾了,但想不出加甚麼,就沒再加。
上午的課他上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是聽不進去,是腦子裏總在想中午的事。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老師在講臺上講電磁感應,左手拿課本右手拿粉筆,在黑板上畫着磁感線。周渡的眼睛跟着粉筆走,但腦子沒在。
他在想自己要穿甚麼衣服去。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甚麼時候在意過穿甚麼衣服?他總共就那麼幾件衣服,換來換去都是那幾件,沒有甚麼可選的。但今天他不一樣,他把兩件外套拿出來比了比——一件是那件灰色的舊棉襖,另一件是一件深藍色的夾克,也是舊的,但比棉襖乾淨一些。
他選了夾克。
選完了又覺得自己有病。
見一個人而已,又不是相親,穿甚麼不一樣。
但他就選了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