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價交換 (4/7)
但這些他沒法寫進短信裏。
他想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兩個字。
“等車。”
發完他就後悔了。
等車。這兩個字太乾了,幹得像一塊磚頭,拍過去,對面的人不知道該接還是該躲。他應該多說一點的,比如“剛下班”“今天下雪了”“你呢”,隨便甚麼都行,但他沒有。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靠着站牌,看雪。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上全是霧氣,他用手擦出一小塊,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
手機又震了。
“圍巾:哪路車?”
周渡看着這個問題,嘴角動了一下。
哪路車。
這個人不是隨口問問。他是真的想知道。知道周渡在哪路車上,就知道他在哪條在線活動,就知道他大概住在哪個方向,就知道他可能在哪裏打工。
他是在收集信息。不是在搭訕,是在試圖理解——這個在巷子裏哭的人,他的生活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周渡發了兩個字。
“三十七。”
三十七路公交車,從城東的快遞站開到城中村的巷口,一共十七站,四十分鐘。他每天晚上都坐這趟車,從終點坐到終點,車上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常常只剩下他和司機。
“圍巾:冷嗎?”
周渡看着這個問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圍巾還回去了,但對方說不用還,所以那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現在還躺在他的枕頭旁邊。他每晚睡覺前都會摸一下,但沒有戴過。
“還好。”
他發了兩個字。
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反覆了幾次,最後發出去的是四個字。
“你早點睡。”
發完他就覺得不對。這話說得太像長輩了,像外婆以前跟他說的那種話,語氣不對。
但已經發出去了,撤不回來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幾秒鐘,對面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公交車晃晃悠悠的,暖風開得很足,吹得他昏昏欲睡。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栽到肩膀的位置又猛地擡起來,反覆了好幾次,像一隻打盹的雞。
到站的時候,司機喊了他一聲:“小夥子,終點站了。”
他醒過來,擦了擦嘴角,拎起書包下了車。
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他踩着雪走回巷子,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門,進屋。
脫鞋,脫棉襖,洗臉,刷牙。
躺到牀上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新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