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 (4/5)
合上,鬆開。
他想起蘇莫言說的話——“你接住了。你沒有扔。”
他不知道爲甚麼,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地掉,掉在他的手背上,掉在他的褲子上,掉在地上。他哭了大概一分鐘,然後用手背擦乾了眼淚,站起來,去廚房燒水。
水燒開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前。
窗外的巷子很暗,路燈壞了一盞,光線很差。但遠處的巷口有一盞路燈是好的,橘黃色的光照着那一小片路面,像一個很小的舞臺。
他看了一會兒,把水喝完,洗了杯子,刷牙洗臉,換了衣服,躺到牀上。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蘇莫言的短信對話框。
最新的消息還是昨天他發的“晚安”和蘇莫言回的“嗯”。
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我到了。”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手機亮了一下。
“圍巾:嗯。”
他看着那一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窗外風很大,吹得窗戶哐哐響。但他聽着那個聲音,不覺得吵。
他想起了今天站在大槐樹下說的那句話——“這次不是一個人了。”
他說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只是想說。說完之後他才意識到,這句話他是說給自己聽的。不是告訴哥哥,是告訴自己。告訴自己你不是一個人了,你不需要一個人了,你已經有一個人了。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有一個人”。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睡着以後,如果做噩夢了,醒過來,他可以發一條消息,不管多晚,那個人都會回。也許只是“嗯”,但“嗯”也可以。
他翻了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枕頭旁邊,手機安安靜靜地躺着,屏幕朝下,像一個睡着的人。
他閉上眼睛。
在這個颳着大風的十一月的夜晚,在那個他站了很多年的大槐樹的另一邊,在這個城市某個他不知道的房間裏,蘇莫言大概也躺下了,大概也在看着手機,大概也在想一些說不清楚的事情。
他們之間隔着半個城,隔着無數條街道和無數盞路燈,隔着一整個冬天的夜晚。
但他們之間甚麼也沒有。
沒有隔着。
周渡不知道甚麼時候睡着的。
他只記得他翻了一次身,被子被踢開了,他迷迷糊糊地拉回來,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做夢。
或者做了,但他不記得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看手機,發現有一條新消息。
“圍巾:早安。”
他看着這兩個字,看了好幾遍,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咧開嘴的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揚,彎一個小小的弧度,像一個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