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成年之後 (2/5)
周渡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說。
“也意味着,”蘇莫言的聲音低了一些,“你所有的選擇,後果都要自己承擔了。”
周渡點了點頭。這不是甚麼新鮮事,他早就這樣了。從十四歲開始,他的每一個選擇都是自己做的,每一個後果都是自己承擔的。沒有人替他分擔,沒有人替他扛。
但蘇莫言說的是另一件事,十八歲不是一個界限,過了這一天你就突然變成了大人。十八歲只是法律給你的一個許可,你可以了,你可以了。但“可以”不等於“準備好了”。他準備好了嗎?他不知道。
“蘇莫言,你甚麼時候十八?”他問。
“五月。”
“還有四個月。”
“嗯。”
周渡打開車門,下了車。
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手裏那個空了的紙袋上。他彎腰看了一眼車窗裏的蘇莫言,想說“謝謝你的麪包”,想說“蝴蝶結系得很好看”,想說“你路上慢點”。但那些話到了嘴邊,都被風吹散了,最後他只說了一句。
“你生日那天,我也給你買麪包。”
蘇莫言看着他,嘴角動了一下。“我不喜歡吃麪包。”
周渡愣了一下。
不喜歡吃麪包?那你買麪包給我?
“那我給你買別的。”他說。
蘇莫言沒有再說話,發動了車,駛離了巷口。周渡站在那裏,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化了,變成了小小的水珠。他看着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拐角處,站了幾秒,轉身走進了巷子。
三月,蘇莫言拿到了母親遺產的繼承權。
準確地說不是“拿到”,是“可以拿了”。外公那邊請了律師,把所有的手續都辦好了,只等他滿十八歲簽字。蘇莫言沒有等生日那天,三月初的一個下午,他去了律師事務所,在一沓文檔上籤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刷刷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掃過地面。
他簽完字,律師把文檔收好,告訴他遺產的大致構成,存款、房產、股票、一些理財產品,還有一些母親生前投資的基金。數字不小,大到蘇莫言聽完之後沒有反應。
不是不在乎,是沒有實感。
那些數字對他來說只是一串符號,和他在數學卷子上寫的那些數字沒有本質區別。
但它們是母親留給他的。母親在信裏說“媽媽留給你的錢在你外公那裏,他們會等你成年後給你”。現在他成年了,錢到了他手裏,母親卻不在了。這筆錢像是一個遲到的禮物,包裝精美,絲帶系得很好看,但送禮物的人已經走了。
他沒有告訴蘇成遠。不是刻意隱瞞,是覺得沒有必要。這是母親留給他的,和蘇成遠沒有任何關係。蘇成遠不會知道,也不應該知道。
至少現在不應該。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蘇莫言開車去了配送公司。
他到的時候周渡正在搬貨。一箱一箱的A4紙從倉庫裏搬到麪包車後面,摞得整整齊齊。周渡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動作很快,搬完一箱轉身去搬下一箱,像一臺運轉流暢的機器。蘇莫言站在倉庫門口看着他,看了幾秒,等他搬完最後一箱,才走過去。
“忙完了嗎?”他問。
周渡摘下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差不多了。怎麼了?”
“陪我走走。”
周渡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去哪裏,跟吳老闆說了一聲,脫了工作服,背上書包,跟蘇莫言走出了工業園區。
兩個人沿着馬路走。工業園區外面的馬路很寬,車不多,人行道上種着梧桐樹,三月的梧桐還是光禿禿的,枝丫上剛剛冒出一點綠色的芽尖,小得幾乎看不見。風不冷了,吹在臉上涼涼的但不刺骨,是那種讓人清醒的涼。蘇莫言走得很慢,周渡跟着他的速度,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步的距離。
“我今天去簽了文檔,”蘇莫言說,“我媽留給我的那些。”
周渡沒有說話,等着他繼續。
“律師給我念了清單。房產,存款,股票,基金。加在一起,比我爸現在的身家還多。”
周渡的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又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