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個任務 (2/4)
五月中旬,蘇莫言的公司註冊下來了。
名字叫“渡言”,周渡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渡,言。他的渡,蘇莫言的言。蘇莫言說是隨便起的,周渡知道不是。他從來不會隨便做任何事。
公司的業務方向是辦公用品配送。
蘇莫言調研了兩個月,跑了十幾個供應商,對比了價格、質量、供貨週期,做了一個厚厚的表格,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給周渡看那個表格的時候,周渡翻了翻,覺得那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人能做出來的東西。
“你甚麼時候做的這些?”周渡問。
“晚上。”
“晚上不睡覺?”
“睡不着的時候就做點事。”
周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想起蘇莫言說過的話“睡不着的時候就做點事。”他沒有問蘇莫言爲甚麼睡不着。
他知道答案。不是因爲咖啡喝多了,不是因爲作息亂了,是因爲腦子裏裝的東西太多了。
母親的遺產,蘇成遠的公司,溫淑和蘇然,高考,未來,所有的事情像一堆亂線纏在一起,解不開,又放不下。他只能做點甚麼來讓自己不去想。做表格,查數據,算數字,這些事情不需要感情,只需要腦子,正好。
周渡把表格還給蘇莫言。
“你決定就行。這些我不懂。”
“你不用懂,”蘇莫言說,“你負責別的。”
“甚麼?”
“負責讓我知道,做這些事不是爲了報復。”
周渡看着他,看了幾秒。“是爲了甚麼?”
蘇莫言看着窗外。
五月的陽光很好,照在窗臺上,照在蘇莫言放在窗臺上的那盆綠蘿上。那盆綠蘿是周渡上次來的時候帶來的,從巷口的花店買的,五塊錢一盆,說是可以淨化空氣。蘇莫言放在窗臺上,每天澆水,長得很好,藤蔓已經垂到了窗臺下面,綠油油的,像一條小小的瀑布。
“爲了讓我媽知道,”蘇莫言說,“我沒有變成他那樣的人。”
他沒有說“他”是誰,但周渡知道。
蘇成遠。
爲了錢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爲了錢可以騙了兩個女人、毀了兩個家庭的人。
蘇莫言不想變成那樣的人。他要賺錢,但不能用蘇成遠的方式。他要成功,但不能踩在別人的屍體上。他要在陽光下站着,不在陰影裏躲着。
周渡把那盆綠蘿轉了一個方向,讓它的葉子朝着太陽。
“你不會變成他的,”他說,“你不是他。你連他的姓都不想用。”
蘇莫言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沒有繭,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得很整齊。
這是一雙沒有搬過水泥、沒有洗過碗、沒有被刀切過的手。但周渡知道,這雙手做過別的事——在深夜整理表格的時候,在母親病牀前餵飯的時候,在律師事務所籤文檔的時候,在周渡哭的時候把圍巾遞過來的時候。
這雙手做過的那些事,不比他搬過的那些水泥輕。
“周渡。”
“嗯?”
“你爸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周渡知道他遲早會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