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個任務 (3/4)
“我想找到那個姓錢的老闆,”他說,“不是要他還錢,是想讓他知道,他沒有忘。我爸沒有忘,我沒有忘。欠了的,總要還的。不是還錢,是還一個公道。”
蘇莫言點了點頭。
“我幫你找。”
“你自己的事還沒弄完,不用…”
“我說了,我幫你找。”
蘇莫言的聲音不大,但那種語氣周渡已經熟悉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可以拒絕,但拒絕沒用,蘇莫言還是會做,他就是這樣的人。你讓他別管,他偏要管,你說不需要,他覺得你需要,他不是不聽你的,他是隻聽他自己覺得對的。
周渡沒有再說甚麼。
五月的傍晚,天黑得比以前晚了。
六點多鐘,天還是亮的,太陽掛在西邊的樓頂上,像一個熟透了的橘子,光線不再是刺眼的白,變成了暖暖的橘紅色,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兩個人坐在蘇莫言家樓下的花壇邊。花壇裏種着一些不知名的花,五顏六色的,開得很熱鬧,蜜蜂在上面嗡嗡地飛。周渡不認識那些花的名字,但他覺得它們好看。好看就夠了,不需要知道名字。
“蘇莫言。”
“嗯。”
“你說公司叫渡言,渡是我的名,言是你的名。那我們兩個人加起來,是不是就完整了?”
蘇莫言偏過頭看着他,夕陽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他看着周渡,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着遠處那輪正在下沉的太陽。
“也許吧。”他說。
周渡沒有再問。
他靠在一棵樹上,閉上眼睛,感受着五月的風吹過他的臉。
風裏有花香,有草香,有泥土被曬了一整天后散發出來的溫暖的氣味。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味道很好聞。不是那種讓人激動的、心跳加速的好聞,是那種讓人安靜的、甚麼都不想做的、就想待在這裏的好聞。
他不想走了。
不是不想回自己的出租屋,是不想從這個瞬間裏走出去。
這個瞬間裏有蘇莫言坐在他旁邊,有橘紅色的夕陽,有開得很熱鬧的花。這兩個字把他們綁在了一起,不是用繩子綁的,是用名字綁的。渡在前,言在後,像兩個人並排站着,一個在左,一個在右,誰也沒有在誰的前面,誰也沒有落在誰的後面。並肩。這個詞真好。不是你先走我追上,不是你拉着我我跟着,是兩個人一起邁步,一起落腳,一起看着前面的路。
“周渡。”蘇莫言叫他。
“嗯。”
“你以後想做甚麼?”
周渡想了想。“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活着就行,做甚麼都行。現在…想開一家店。小小的那種,賣喫的。早上賣豆漿油條,中午賣快餐,晚上賣麪條。不一定賺錢,但能養活自己。也能讓別人喫飽。”
蘇莫言沉默了幾秒。
“那種店,叫甚麼名字?”
周渡睜開了眼睛,看着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
“渡,”他說,“就叫渡。一個字。”
蘇莫言偏過頭看着他。“爲甚麼?”
“因爲外婆說我是來渡劫的。但我覺得,渡不只是渡自己。也可以渡別人。一個人餓了,來我店裏喫一碗麪,喫飽了,他的劫就渡了一點。一個人冷了,來我店裏喝一碗熱湯,喝暖了,他的劫也渡了一點。”
蘇莫言看着他,眼睛裏有甚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不是淚光,是更亮的東西,像一面鏡子反射着夕陽的光。他看着周渡,像在看一個他認識了很久但今天才真正看清的人。
“周渡。”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