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一瞬間 （2/2）

周渡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不是讓你別來了嗎？”

蘇莫言看着他，嘴角彎了一下。“順路。”

周渡看着他，覺得這個人真的很不會撒謊。“渡言”在城北，七中在城東，順路？順哪門子的路？順地球自轉的路？公轉的路？繞太陽一圈順便路過一下的路？他沒有拆穿蘇莫言，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蘇莫言也坐進來，發動了車。

“今天便當吃了嗎？”蘇莫言問。

“吃了。”

“好喫嗎？”

“好喫。”

“明天想喫甚麼？”

周渡想了想。“排骨！”

“好。明天就做排骨。”

車開到了老房子的樓下。周渡解開安全帶，拿起書包，準備下車。“周渡。”蘇莫言叫他。

周渡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偏過頭看着他。車廂裏沒有開燈，儀表盤的藍光照着蘇莫言的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蘇莫言看着他，看了一瞬，那目光和周渡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不是淡淡的、平靜的、像一面鏡子的那種看，是深沉的、濃烈的、像一個人在沙漠裏走了很久終於看到水源的那種看。

那種目光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記住的。

“沒甚麼，上去吧。”蘇莫言把目光移開，看着前面的路。

周渡下了車，關上車門。他走了幾步，停下來，轉身。那輛深灰色的轎車還停在那裏，車窗裏的蘇莫言低着頭，不知道在看甚麼。

周渡站在那裏，隔着幾十步的距離看着那輛車，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了樓道。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照着他，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盪，像一顆心在跳。

走到三樓的時候，他沒有馬上開門。他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閉上眼睛。他想起蘇莫言剛纔看他的那個目光，那個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短到像一幀被剪掉的膠片的、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的目光。

那個目光裏有甚麼東西，他說不上來，但它燙了他一下。不是被火燒的那種燙，是被太陽曬的那種燙，是那種你以爲只是暖暖的、但回到家發現皮膚已經紅了一片的那種燙。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他知道它在那裏。一直在那裏。從那條巷子開始，從那隻伸出的手開始，從那句“別哭了”開始，從一個怕黑的人對一個不怕黑的人說“你和我一起住我就不怕了”開始，它就一直在那裏。

只是他今天才看到。

他在想，蘇莫言說的那個祕密到底是甚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等那個祕密被說出來的時候，他會好好聽着。每一個字都記住，像記住一道數學題的解法一樣，把它刻在腦子裏，永遠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