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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那一瞬間的祕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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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有甚麼好喜歡的?

他看着蘇莫言,嘴脣動了幾下,發出了一個沙啞的、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音節。

“你……”那個字卡在喉嚨裏了,像一塊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食物。他看着蘇莫言的眼睛,看着那雙眼睛裏的光,那光照着他,把他從頭到腳照得通亮,像一束手電筒的光在黑夜裏找到了一個迷路的人。那個人不是你,但他以爲是你。

他走過來了,他不會鬆開你的手。

蘇莫言看着他的表情,那個表情裏有驚訝、有困惑、有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但他沒有鬆手,沒有說“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沒有做任何給自己找臺階下的事。他就那麼握着周渡的手,站在那裏,等着。

周渡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纔穩了一些。“你是認真的?”

蘇莫言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我甚麼時候不認真過?”

周渡想了想。蘇莫言確實從來沒有不認真過。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他說“別哭了”的時候是認真的;他說“不用還”的時候是認真的;他說“因爲你是周渡”的時候是認真的;他說“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住了”的時候是認真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認真的,他給周渡做便當是認真的;他每天接周渡放學是認真的;他怕黑是認真的;他說“你和我一起住我就不怕了”是認真的;他在辦公室的摺疊牀上睡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是認真的。他一直是認真的。周渡只是現在才知道他認真的是甚麼。

“我……”周渡低下頭,看着兩隻交握的手。他仔細地、認認真真地看着蘇莫言的手指是如何扣着他的手指的,拇指抵着拇指,食指扣着食指,每一個接觸點都清清楚楚,像一份被簽署好的文檔。

那五個字不是玩笑,不是衝動,不是一時興起。它是一份契約,用蘇莫言的方式寫成的,每一個字都用他的心跳夯實過了。

周渡擡起頭,看着蘇莫言的嘴角,看着那上面掛着的、收不回去的笑。然後他也笑了。他的嘴角慢慢地、像一朵花在清晨慢慢地開放一樣,彎了上去。

他的眼睛也彎了,彎成了兩道月牙,眼尾出現了細細的紋路,像一張紙被對摺之後留下的摺痕。蘇莫言見過周渡的笑,在他喫烤肉的時候,在他喝熱巧克力的時候,在他穿新衣服的時候,在他喫到好喫的餛飩的時候。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笑不是因爲某一件具體的事,是因爲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說“我喜歡你”。他笑了,因爲他發現自己也喜歡他,只是他不知道該叫那個東西甚麼,不知道它甚麼時候來的,不知道它會不會走。但現在他知道了,它不會走了。

“蘇莫言。”

“嗯。”

“你說的那個祕密,就是這個?”

蘇莫言點了點頭。周渡看着他,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那你不用等這麼久。你早就可以說。”

蘇莫言看着他,搖了搖頭。“不一樣。你沒考完,我說了你就會分心。你一分心就不好好學習。”他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像在說一個經過計算得出的結論。

周渡想了想,發現他說的是對的。如果他在高考前聽到這句話,他可能真的會分心。他可能會在上課的時候想它,在自習的時候想它,在做題的時候想它,在便當盒裏看到番茄炒蛋的時候想它。

他會想很多,想很久,想到睡不着覺,想到做不進題。蘇莫言知道他會這樣,所以蘇莫言等了。等了好幾個月,等了無數個夜晚,等他在辦公室的摺疊牀上翻來覆去,等他把這個祕密壓在心底壓了這麼久。

周渡看着他,眼睛裏有光。

“蘇莫言。”

“嗯。”

“你以後不用一個人睡辦公室了。”

蘇莫言的手指在他的指縫間輕輕收緊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像在吞嚥甚麼東西。他看着周渡,嘴角的弧度終於大到了他從未有過的程度。

那不是微笑,那是笑,是他從十七歲的冬天、從那條巷子、從那個蹲在牆角哭泣的少年擡起頭看着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想露出來但一直忍着的笑。

他握着周渡的手,站在六月的陽光裏,站在七中門口的那棵梧桐樹下,站在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羣中間。他不在乎有沒有人在看,不在乎會不會被認識的人看到,不在乎蘇成遠會不會知道,溫淑會不會知道,蘇然會不會知道。

他不管,他只知道他等到了。

“好。”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重得像是在對全世界宣佈。

周渡把那束百合花從車頂上拿起來,抱在懷裏。花香在六月的空氣裏散開,淡淡的,像一個人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呼吸。

他抱着那束花,手被蘇莫言握着,站在那輛深灰色的轎車旁邊,覺得這個世界突然變得很亮。不是陽光的那種亮,是另一種亮,像一盞燈在身體裏被點亮了,光從皮膚裏滲出來,把他整個人照得通透。

他看着蘇莫言,蘇莫言也在看着他,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兩棵靠在一起的樹,像兩條匯入同一條河的溪流,像兩個從同一個起點出發、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在這個六月的午後走到了一起的人。

“回家吧。”蘇莫言說。

周渡點了點頭。“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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