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 (2/3)
他把面端到餐桌上,然後站在周渡的房門口,敲了三下門。
周渡還在睡,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進來唄”。
蘇莫言推開門,看到他蜷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和一小截肩膀。
“起來吃麪。”
周渡睜開眼,看到蘇莫言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手裏端着一碗麪。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把被子裹在身上。
“幾點了?”周渡的聲音糯糯的。
“七點四十。”
“你今天不是不用去公司嗎?”
“不用去。今天陪你。”周渡穿着睡衣下了牀,走到餐桌前坐下來,低頭看着那碗麪。麪條細細的,整齊地臥在清湯裏,荷包蛋的蛋黃還是半熟的,像一顆橘黃色的寶石嵌在白色的蛋白裏。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口麪條,吹了吹,放進嘴裏。面很軟,湯很鮮,荷包蛋的蛋黃流出來,把一小片湯染成了金黃色。
“好喫。”他說,聲音有些含糊。“那就多喫點。”
吃完麪,蘇莫言從房間裏拿出一個紙袋,放在他面前。紙袋是白色的,沒有封口,邊緣折了一道,折得很整齊。
“今年給你買了個東西。”
周渡打開紙袋,裏面是一個鑰匙扣,銅製的,方方正正,上面刻着一個字——“渡”。
字的筆畫很深,摸上去有一種凹凸的觸感。他把鑰匙扣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鑰匙扣不大,剛好握在手心裏。
“放在你鑰匙上。”蘇莫言說。周渡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把那枚“渡”字的銅質鑰匙扣串上去,和門禁卡、公交卡掛在一起。
新的鑰匙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又安靜了。
“蘇莫言。”
“嗯。”
“今天是我第一次好好過生日。以前不過,因爲是我媽和我哥的忌日。但今年不一樣了。”周渡把新鑰匙扣握在手心裏,感覺那枚銅片正在被他的體溫慢慢地焐熱。
“今年我想過。因爲有人陪我了。”
下午他們去了墓園。新種的桂花樹已經活了,樹幹上冒出了幾顆小小的新芽,在冬天的冷空氣裏顯得有些脆弱,但顏色是新鮮的綠色。
周渡蹲在樹根前,用手摸了摸那些小芽,涼涼的,嫩嫩的,像剛出生的小動物。
“媽,外婆,爸,我今天過生日。有人給我做了長壽麪,給我買了一個刻着我名字的鑰匙扣。我挺好的,你們別擔心。”
蘇莫言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他在心裏也說了幾句話,是對周渡的家人說的。
他說:“我會照顧好他。以前他一個人,以後不會了。”他沒說出聲,他覺得他們應該聽到了。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把那棵小桂花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像一個應答。
晚上他們又去了那家“阿婆餛飩”。老闆娘看到他們,眼神裏有一絲瞭然,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還是兩碗?”蘇莫言點了點頭。餛飩端上來,周渡喫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想起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在那家店裏對蘇莫言說“幸好沒死在那天”。
現在他又坐在這張桌子上,還是那碗餛飩,還是那個人。
他舀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裏,覺得比他喫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喫,比那個深夜車裏的西紅柿炒雞蛋好喫,比蘇莫言做的紅燒排骨好喫,比那碗生日長壽麪好喫。
因爲這個餛飩是句號。
不是一個結束的句號,是一個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