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節 (2/4)
也許答案本來也不該由別人塞給她。
“你們喜歡她,我也喜歡她。”瑪文說道,“你們不想她死,我也不想她死。”
“我,你,一樣。”
“這是格蕾修老大教我的第一句繪本語。”
安寧沉默了很久。
她的視線從瑪文的臉,移到那塊格蕾修的畫片,再移回去。
自願爲異種犧牲自己?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
但她不得不承認,確實有超出自己博弈模型的奇蹟在閃光。
“作爲嚮導,連自己走甚麼路都選不了,還怎麼爲其他人指路?”瑪文的瞳孔裏閃爍着虹色的光芒,“她在深淵裏迷路了,那我就來帶她回家——這就是嚮導的職責。”
如果我只有這一條命,那我最該把它用在哪裏?
瑪文在那個彩虹色的幻夢裏被如此問過無數次。
這一次,她自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良久——
“……我知道了。”
安寧輕聲道。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麼,我尊重你的選擇。”
第六十七章 美麗之物
異種和異形之間最大的區別,在於能不能理解彼此。
在之前,安寧對這句話其實沒有甚麼實感。
正如格蕾修所說,美麗的就是異種,醜陋的就是異形,這就是人的尺度。
鼠仔長得比蟻牛可愛,所以先殺蟻牛;鞘翅目比蟻牛還可怕,所以先殺鞘翅目。
安寧其實也一直在沿用這種粗糙的尺度,直到此刻,真相像一株悄然生長的樹,在她面前緩緩舒展枝葉,邀請她上前覲見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被認知邊界困在一個狹窄的繭裏。
鼠仔全族都是幼態持續的,屍體解剖裏查無性腺,也沒有任何類似生殖系統的器官——那她們究竟是怎麼“繁殖”的?
鼠仔和蟻牛的遺傳序列裏都有TS病毒的片段,都有CW真菌羣做緩衝,那麼,鼠仔和蟻牛到底哪裏不一樣?
爲甚麼鼠仔會有先祖樹的信仰?爲甚麼她們如此強調落葉歸根?
這些曾經掛在“未解之謎”一欄裏的問題,此刻在安寧的腦中一一歸位。
亞德麗芬的生命真相,在她面前慢慢展開。
鼠仔,或者說,拉特金族羣,這一奇特的生命形式,並不是地球文明理解裏的一個“物種”。
鼠仔只是拉特金生命裏的幼年階段,是一種幼體。
和同樣作爲真菌機甲的蟻牛相比,她們唯一的不同,是她們有自己清醒的意識,知道疼、知道怕、知道選擇。
從“鼠”到“樹”,在地球人的分類學裏是物種的變化,但是,對拉特金來說,這只是生命邁向下一個階段。
拉特金不是一個固定的物種,而是一整條流動的生態循環——當安寧理解到這一點之後,她立刻就意識到,自己長久以來對鼠仔的許多猜測,全都錯得離譜。
樹巫說“聽樹的聲音”和“先祖的意見”,不是在故弄玄虛,而就是字面意思!
先祖樹是真的會說話的!先祖們真的在樹裏看着後人!
而創造出這一生命傑作的,正是Transfer病毒,或者說,曾經席捲整顆星球的那場無名大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