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歲月的河 (2/2)
過完年,陳序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一個不認識的名字,標題只有兩個字“杭州”。他打開,是一封很長的信。
“陳序,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以後不會再有信了。”
他往下翻,手指在鼠標滾輪上停了一瞬。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成都了。不是因爲你,是我自己。我需要換一個城市生活。這幾年我一直在等一個不會來的消息,等一個人來看銀杏。他始終沒來。我知道他不會來了,他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有他的生活,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陳序的眼睛模糊了。
“我去了我們一起去過的那家咖啡館。老闆換了咖啡機,牆上的畫換了。窗外的樹還在,葉子落了很多。我坐在那裏很久,想起你坐在對面喝美式的樣子。你喝咖啡的時候不說話,眼睛看着杯子,好像在等甚麼。我以前不知道你在等甚麼,現在知道了。你在等自己做出一個決定。你一直在等,等到我走了,你還沒決定。”
窗外的風吹進來。他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陳序,我不等你了。我要去一個沒有你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杭州我不會再去了。沒有你,杭州不是我認識的杭州。”
他看了很久,沒有回。
她把信寄出去了,把答案留給了他。他會怎麼回,他不會回。她知道的。
那封信他看了很多遍。在辦公室裏看,在深夜的書房裏看,在去接陳曦的路上看。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裏,想忘都忘不掉。她不等了,她終於不等了。他應該高興,她放下了,他不用再愧疚了。
他沒甚麼可高興的,他失去她了。不是今天,是很久以前。
他送陳曦去學校的那天早上,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她跑進去兩步又跑回來。
“爸爸,你今天會來接我嗎?”
“會。”
她轉身跑了,跑到教學樓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爸爸,你一直在看手機,你沒看我。”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在看甚麼?”她說完又跑了。
他笑了一下。
陳辭三歲上了幼兒園。第一天沒哭,第二天也沒哭,第三天哭了。他抱着陳序的腿不讓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老師過來拉他,他踢了老師一腳,被老師抱走了,哭得撕心裂肺。
陳序站在教室外面聽着他的哭聲,站了很久。陳曦說弟弟不乖,他說你小時候也哭,她不承認,她說她從來不哭。他拿出手機給她看她三歲時候的視頻,她被自己的哭聲嚇了一跳,捂住耳朵跑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秋天來了又走了。銀杏葉落了,陳序走在路上腳踩在上面,沙沙的。他已經很久沒有收到成都的消息了。
蘇皖的朋友圈不再更新了,頭像換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他點進去看過很多次,甚麼都沒有。
她不見了。
他開始習慣沒有她的消息。
杭州的冬天又下雪了,陳辭第一次看到雪,站在窗前張着嘴看了很久,伸出舌頭接了一片,縮回來砸吧砸吧嘴。
“爸爸,雪是甜的。”
“嗯,甜的。”
陳序看到他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
雪下了一夜,到處都是白的。蘇皖的對話框沉到了微信列表最底下,很久沒有被翻上來了。他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她說“月亮只有一個”,翻到她說“陳序,你抱我一下”。那些字還在,它們不會消失,她會。
窗外的雪停了,他拉上窗簾,躺到牀上。林知意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她睡了,呼吸很輕很勻。窗外的天快亮了,那片白是很淡很淡的灰藍色。他的手機沒有新的消息,不會有新的消息了。
他把手覆在林知意的手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