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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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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漠北軍營裏的士兵們聽到消息,聯合起來反抗,當即殺了四位首領,剩下的幾個逃走,不管是回漠北還是去往朔風城,留給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經此一役,漠北元氣大傷,各部族之間的爭鬥越來越厲害,沒了首領控制,部落內部烏煙瘴氣,人心惶惶,漠北王拖着一身未愈的傷,足足用了大半個月才勉強壓下亂局,重新將各部族的勢力收攏,安撫住渙散的民心,把瀕臨散架的漠北強行拉回正軌。

漠北王從密室裏裏逃出來時渾身是傷,因着連日飢餓與失血,整個人脫了形,往日英挺的輪廓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眼尾也添了幾道細紋,明明才三十出頭,看起來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着漠北狼王的狠勁。

當大秦使者的旌旗立在漠北大營前,他幾乎沒怎麼猶豫便接了降表。

不是怕了,是漠北已經無路可走。

他換上使者送來的錦袍,肩頭的傷口還未好全,被布料摩擦着,每走一步都牽扯着疼,四公主扶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她沒有說話,將自己的披風往他身上攏了攏,替他擋住塞外的寒風。

一路南行,他大多時候都閉眼靠在車壁上,四公主日夜不離守在他身側,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從前他們之間隔着漠北王與和親公主的身份,彼此心裏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客氣的像兩個陌生人。

近一個月來,兩人之間的陌生迅速瓦解,他們不再相敬如賓,雖然沒有說過一句情話,卻在一路的顛簸中,把彼此當成了唯一的依靠。在此之前,漠北王宮中的兩位側妃已然成了亡魂,留下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記在四公主名下,漠北王承諾,今後會善待公主,待日後公主誕下麟兒,便是未來漠北的王。

車駕入長安城那日,漠北王跟四公主相互攙扶着下馬車,神情中多了幾分侷促,曾經的傲氣被現實壓垮,四公主站在他身側,一手扶着他,一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用極輕的聲音說:“別怕,我陪着你。”

四公主擡眼望着闊別多年的皇城,鼻尖猛地一酸。

這裏的紅牆綠瓦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熟悉的讓她心口發顫,可街邊叫賣的喫食和商販,又讓她覺得陌生,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深宮裏無憂無慮的公主了,而這座城,也早已不是她的家。

秦子瑜在重華殿接見漠北王和四公主。

漠北王身形挺拔,連日的奔波讓他略顯疲態,眼睛呈琥珀色,眉骨高挺,眼窩略深,是個帶着異域風情的美男子,四公主二十出頭的模樣,一身素色宮裝襯的她溫婉柔和,卻又藏着幾分漠北風沙磨出的韌勁,跟漠北王站在一起極爲相配。

四公主的目光落在秦子瑜身上,露出淺淡笑意,笑起來的模樣同秦子瑜有三分相似,二人許久未見,當初也算不上熟悉,因着容貌相似,心中不知不覺便產生了親近。

秦子瑜看着四公主眼底的柔光,再看她與漠北王相攜而立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看來這場和親沒有成爲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接風宴在寶安殿舉行。

四公主隱約覺得秦子瑜心情不好,他淺飲了兩杯酒便閉口不言,沒有心思招待他們。

若說是不想理會,根本沒必要爲他們接風,說明皇兄有心事。

就在這時,漠北王突然開口:“陛下,有一事,我想問。之前,我在地牢,有人……救了我。他換了我的衣服,替我。我想知道,他……他是誰?他還好嗎?”

漠北王不熟悉秦國的語言,說話口音有些奇怪。

四公主福至心靈,當初漠北王失蹤,六弟來尋過她,安慰她會派人尋找,找來找去用了三個多月,後來有個年輕人在深夜忽然造訪,她以爲是刺客,又覺得面熟,叫不上來名字,依稀記得是個太監。

這幾年她在漠北聽到不少風言風語,尤其是秦子瑜坐上皇位以後,西廠首領大權在握,除了東西二廠,內閣和金吾衛也在他的掌控之下,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時兩位側妃因此嘲笑她,說大秦沒有規矩,王上不可能會讓一個閹人胡作非爲。

漠北王的話讓四公主猛地想起,那人不就是她出嫁前被父皇安排去西廠,賜名爲蕭賜的太監嗎!

秦子瑜聽到漠北王的話,端着酒杯的手頓了一瞬,脣邊淺淡的笑意瞬間斂了去,他垂着眼,長睫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語氣中帶着幾分微不可察的冷意:“他……在長安,靜養。”

漠北王當即起身,面上難掩激動,連口音都重了幾分:“陛下,我……我想見他!當面謝他!若不是他,我早死在地牢了,我必須見他!”

四公主按住他的胳膊,對他搖搖頭,漠北王不理解,越說越急,連手都不自覺比劃起來:“陛下!我、我差一點就死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是他,他衝進來,像天上的神一樣!換了我的衣服,我一定要見他,當面謝他!”

漠北王激動的話音落下,殿內驟然靜的可怕,連廊外的風聲都被壓了下去,只餘下杯盞輕響,方纔還和緩的殿內氣氛,像被無形的冰殼罩住,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秦子瑜面無表情的聽他說起那些刀光劍影,聽他將蕭賜捧作神兵天降的英雄,眼神裏僅存的一點溫度,徹底沉了下去。

指尖的酒杯微微收緊,勉強壓下脣間苦澀:“他受傷頗重,路上還有意識,回到長安後徹底倒下,至今已昏迷半月,未醒過一次。”

漠北王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他看着秦子瑜冷下來的眼神,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他早該想到的——那天地牢裏的刀光、那人替他擋下的殺機還有換衣服時沾在袖口的血,那時候就已經傷的很重。

他猛地坐回椅子,臉上浮起愧疚:“……是我,是我害了他。”

秦子瑜擡眼,酒杯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害他的從不是你。”

“朕派去的死士,護他突圍的暗衛,前後折了不下數十個,不止蕭賜,還有關外埋骨的將士,他們爲了守住朕的江山,爲了維護兩國友誼,連屍骨都沒能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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