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說的是真話嗎? (1/3)
他說的是真話嗎?
“來這裏取新的‘種’。”那個人說,“從這裏取走一束頭髮,帶到另一個地方,種下去,重新開始。一千四百年來,他一直在做這件事。他是這個術的園丁,也是這個術的寄生者。他靠這個術活着——不是活着,是存在。他不會老,不會病,不會死。每次循環產生的能量,都被他吸收了一部分。”
“他是一個人嗎?”我問。
“曾經是。”那個人說,“現在不是了。他已經和這個術長在一起了,就像一棵樹和它腳下的土地。你分不清哪部分是樹,哪部分是土。他也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哪部分是術。”
謝驚蟄忽然問了一個我沒想到的問題。
“你想從這裏出去嗎?”
那個人愣住了。
不是猶豫,不是思考,而是真正的、徹底的愣住,像神經已經鏽死了,轉不動了。
“出去?”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詞的意思。
“你被製造出來,躺在這裏一千四百年,作爲一個容器,等着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魂。”謝驚蟄說,“你不覺得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嗎?”
那個人看着謝驚蟄,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笑。笑容出現在那張陶瓷般蒼白的臉上,有一種詭異的、不協調的美感,像一尊佛像忽然對你眨了眨眼。
“謝謝你。”他說,“但我是這個術的一部分。我出去了,術就缺了一環。那個缺口不會讓術停下來,只會讓它失控。到時候,‘種’會在不該發芽的地方發芽,‘胎’會在不該成形的時候成形。也許在一個人身上,也許在一座城市底下,也許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你們不想看到那種結果的。”
謝驚蟄沉默了。
“但你們可以幫我做一件事。”那個人說。
“甚麼事?”
“幫我看看,那個在外面繞圈的人,到底是誰。”
他的手擡起來,指向石門的方向。
“下一次循環開始的時候,他一定會來。因爲雙槐樹村的‘胎’融化了,他需要一個新的‘苗圃’。他會來藏宮取新的‘種’。你們可以在這裏等着他。”
“等多久?”我問。
“不久。”那個人說,“雙槐樹村的‘胎’是在秋分融化的。秋分之後是寒露、霜降、立冬。每一個節氣,都是天地之氣轉換的節點。他一定會選在一個節點上動手。下一個節點,是寒露。”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今天,十月三號。
寒露,十月八號。
五天以後。
“我們在這裏等五天?”謝驚蟄說。
“不用在這裏等。”那個人說,“你們出去,做你們該做的事。寒露那天,再來。他會來的。”
他重新在石臺上坐了下來,雙腿盤起,雙手放在膝蓋上,恢復了最初那個安詳的、近乎禪定的姿勢。
那些頭髮又慢慢湧了上來,覆蓋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最後只剩下肩膀以上還露在外面。
他閉上眼睛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那枚銅錢,是李淳風留下的。他說,有一天會有人帶着它回來,把它放回它該在的地方。”
謝驚蟄從揹包裏拿出那枚開元通寶,在手心裏攥了攥。
“它該在甚麼地方?”
那個人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