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打敗臭氧味的紅燒肉很好喫！

打敗臭氧味的紅燒肉很好喫！

地下二層的實驗室，在隨後的兩週裏，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微型生態系統。

這裏沒有晝夜之分，只有服務器運轉的低鳴和空調恆溫的二十六度。時間被切割成以“代碼提交”爲單位的碎片，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兩個人的邊界感也在悄然消融。

第一天晚上，飢餓戰勝了許延星的自律。

“點外賣吧。”譚白趴在桌子上，肚子發出了一聲抗議的巨響。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像天書一樣的代碼，感覺自己已經餓得能吞下一頭牛，“再不喫，你的內核採集員就要因爲低血糖罷工了。”

許延星從三塊顯示屏後探出頭，金絲眼鏡上蒙着一層淡淡的油光——那是長時間盯着屏幕留下的痕跡。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兩點。

“這個時間點，配送費很高。”他試圖講道理，“而且不健康。”

“許大博士，我們是搞藝術的，不是搞苦行僧修行的。”譚白翻了個身，把椅子轉得嘎吱響，“我要喫城南那家老張燒烤，少辣多醋，再來兩瓶冰可樂。你要是嫌貴，這頓算我的……呃，等我發了獎金再請你。”

許延星看着他那張因爲飢餓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

半小時後，外賣小哥的電話打到了前臺。

譚白像只聞到腥味的貓一樣竄了出去，回來時手裏提着兩大袋熱氣騰騰的燒烤。孜然和辣椒的香氣瞬間霸道地侵佔了原本充滿臭氧味的實驗室。

“給。”譚白抽出一串烤得焦黃油亮的五花肉，遞到許延星嘴邊，“嚐嚐？這可是注入靈魂的高熱量炸彈。”

許延星看着那串還在滴油的肉串，眉頭微皺：“我不喫夜宵，會加重腸胃負擔，影響大腦供血效率。”

“喫一口嘛。”譚白舉着籤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就一口。你不喫，我怎麼好意思獨享？”

兩人對視了三秒。

許延星嘆了口氣，張開嘴，極其勉強地咬下了一小塊肉。

“怎麼樣？”

“……太鹹了。”許延星評價道，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推開譚白再次遞過來的可樂，“糖分超標，油脂氧化，毫無美感。”

“真難伺候。”譚白嘟囔着，自己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倉鼠，“這叫煙火氣，懂不懂啊你。”

許延星看着他喫東西的樣子，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在這個充滿了代碼的冰冷世界裏，眼前這個正在咀嚼食物的男生，似乎成了唯一真實且鮮活的存在。他突然覺得，偶爾攝入一點“不完美”的熱量，或許也是一種必要的系統冗餘。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

實驗室裏多了一張摺疊牀，擺在角落裏，上面堆滿了各種顏色的抱枕——那是譚白從美院宿舍搬來的。

許延星的作息依然規律得可怕，但他開始習慣身邊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有一次，譚白實在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許延星敲代碼的手停在半空，聽着身後傳來的均勻呼吸聲，竟然第一次產生了不想繼續工作的念頭。

他關掉顯示器，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譚白睡得很沉，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總是充滿靈氣的眼睛。他的嘴角還沾着一點下午喫剩下的餅乾屑。

許延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幫他擦掉。指尖觸碰到溫熱皮膚的瞬間，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來。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着，那種失控的頻率，比剛纔跑通那個複雜的神經網絡模型還要讓他感到驚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脫下身上的風衣，輕輕地蓋在譚白身上。

“晚安。”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