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103章 該受萬民香火,供奉廟堂之上 (1/3)
第103章 該受萬民香火,供奉廟堂之上
孟晚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一羣讀書人,他們少說也有十來個。“你們剛纔是不是還有人說甚麼方孺山?誰叫方孺山,這個髒兮兮的老乞丐嗎?”
他說完還故作要吐,拿帕子扇了扇空氣。
方纔明明江彥一夥人在嫌棄老乞丐,如今看孟晚這番作態,他們的臉色比老乞丐身邊的老人還難看,尤其是江彥,他情緒極其複雜,羞愧感佔了最上風,捏着那張薄紙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甚麼方孺山,我們沒說過,夫郎怕不是聽錯了吧?”剛纔第一個認出官印的考生瞬間反應過來,方孺山是戴罪之身,便是僥倖活了下來,也是罪臣,被抓住就要死。他們當初尚且年幼,沒能幫得了方大人,卻也不能害了他。
“夫郎還是放他們離開吧,兩人歲數都不小了,看着也怪可憐的。”
“還請這位夫郎高擡貴手,不要同乞丐計較。”
孟晚挑眉看他們這副憋紅着臉對自己說好話的樣子,身心順暢,別人難受了,他就舒服了。
特別是跳得最高的江彥,這會兒想必腸子都悔青了。
“吱呀”一聲輕響,守門的役吏從裏面探出個頭來,聽了半天熱鬧,這會兒才裝模作樣地說:“閒雜人等不可在衙門門口攢聚,爾等快速速離開。”
平心而論,剛經歷了方孺山大人疑似變成癡傻乞丐這一遭,許多考生的心中都百感交集,差點忘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一半的心放在老乞丐主僕二人身上,一半分出心神來對付禮部的役吏,面上他們自詡文人,不屑和孟晚與蚩羽兩個哥兒動手,實際着急地差點跪下來求孟晚放過那兩個乞丐。
孟晚逗夠了人,又見禮部院裏傳來衆多腳步聲,想來是官員們撤宴離場了,便大發慈悲地說:“算了,當我倒黴,蚩羽你快別碰那倆乞丐了,又髒又臭的,快扶本夫郎回家更衣。”
他說話的時候,口中還不耐煩地低嘖了兩聲,不管是看那兩個乞丐,還是看這羣書生,眼底盡是譏誚。人走後,那些考生還能聽到孟晚毫不壓低的聲調。
“甚麼人啊,還是書生呢,竟然前後兩副面孔,裝甚麼有義之士?方纔還不是一樣對着那老乞丐嫌惡唾罵?呵!活該他們一輩子考不上功名……”
聲音漸行漸遠,卻像針一樣紮在衆考生心上。江彥手中的薄紙幾乎要被他捏碎,方纔孟晚的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也扇在所有曾對老乞丐流露出鄙夷之色的考生臉上。
有人想追上去辯駁,又怕牽扯到老乞丐,而且他們適才確實……早知道那是方大人,他們說甚麼也不會如此。
考生們羞憤難當,江彥將自己的荷包都扯下交給攙扶乞丐的老人,對方神思不屬,並不敢接,連連後退推脫,“您這是做甚麼,這些錢已經夠多了。”
其餘蘇州考生見狀,也紛紛將自己的荷包卸下交給老人,“快走吧,找個鄉下小鎮安頓餘生,離京城遠一些。”
“誰要離京城遠一些?你們不是殿試落榜的考生嗎?何故在此逗留?”
越是怕甚麼就越是來甚麼,江彥等人心下一沉,發現禮部衙門大門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打開,裏面是烏泱泱望不到頭的人,是參加瓊林宴的衆考官和新科進士,加在一起有一百多號人。
最前面是皇上派來的待宴大臣,一位英姿颯爽的將軍,正是至今還留在盛京的忠毅侯秦嘯忠。他身邊則是這次科舉的四位主考官,方纔說話的便是爲首的冉大人。
秦嘯忠本來就是代表皇上主持宴席,走個過場罷了,都是文官的事,他不好摻和,只是臨走前還留下一句,“這羣書生似乎提到方孺山。”
習武之人聽覺靈敏,他往這邊走的時候已經聽到了好幾句。
“方孺山?”
宋亭舟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考生,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讓本就心虛的考生們更是大氣不敢出。他視線最終定格在兩個乞丐身上,“你們二人是何人?”
他們一衆官員氣質文雅又帶着久居官場的威壓,尤其身高優越、面容冷峭的宋亭舟氣勢最盛。江彥只覺得喉嚨發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其他考生也皆是面色慘白,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生怕說錯一個字,便落得個“與罪臣勾結”的罪名,那可就真是萬劫不復了。
老人將乞丐護在身後,主動戰戰兢兢地回話,“大……大人……我們是城北的乞丐,聽說……這裏有錢人多……所以尋過來乞討。”
禮部衙門位於千步廊東列,戶部南邊,千步廊兩側雖列五府六部,但外圍臨街的地方商鋪不少,是官民交匯的熱鬧去處,宋亭舟遠遠便望見了他家馬車停在一家古玩鋪子前面,鋪子裏一道身形清麗柔韌的哥兒踏步出來,下意識擡眼對上了宋亭舟的眸子。
孟晚微微一笑,用手中新買的象牙摺扇點了點馬車,示意在車上等他。
宋亭舟冷冽的目光溫和一瞬,輕輕頷首,幅度不大,也不知道孟晚看沒看見,宋亭舟目送他進了車廂,這纔將視線收回來,淡淡地對乞丐說道:“既如此便速速離去吧?”
老人一愣,也不敢多問,忙拖拽着老乞丐離開這裏。
剩下江彥等人一邊慶幸宋亭舟沒有再追問方孺山的事,一邊又是騎虎難下不知該不該繼續鬧下去。
聚衆鬧事講究個一鼓作氣,火候全靠一股子衝勁支撐,若途中稍有頓挫,勢頭一泄,則衆心渙散,再難復振。
江彥他們此時的情形便處於這種泄了一半氣的尷尬境地,可守在這裏風吹日曬半天了,若是不問個明白好似又像白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