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槐糖

槐糖

沈恙捏着那頁便利貼站在原地，直到預備鈴響纔回過神。他把草稿本塞進書包，指尖無意識摩挲過便利粘貼那個張揚的鋼筆尖，耳尖還殘留着剛纔被沈硯呼吸掃過的溫度——畢竟是親弟弟，這人總愛用這種沒大沒小的方式佔他便宜。

教室後門虛掩着，他剛走出去，就被人輕輕拽住了校服袖子。

“沈恙，等一下。”

林哲遠抱着一摞物理練習冊站在走廊裏，鏡片後的眼神帶着點猶豫：“上次你給我講的那道電磁感應題，我又算了一遍，還是卡在受力分析那裏。”

沈恙剛要開口，就聽見樓梯口傳來一聲輕快的笑：“喲，沈大學霸又在開小竈？”

許知楠抱着一摞美術速寫本走過來，校服外套被她系在腰上，露出裏面印着向日葵圖案的T恤。她把速寫本往林哲遠懷裏一塞：“借你的畫本我用完了，謝啦。”說着，她又轉向沈恙，晃了晃手機，“對了，下午社團招新，你要不要跟我去動漫社看看？聽說新到了一批《EVA》的海報。”

沈恙剛想搖頭拒絕，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是沈硯發來的消息：【哥，咖啡記得熱，我在樓下的紫藤花架等你。】

他指尖一頓，對林哲遠說：“這題我下午自習課給你講，現在有點事。”

許知楠挑了挑眉，順着他的目光看向樓下的方向：“又是沈硯？你們倆親兄弟最近也太黏糊了，該不會是他又惹事要你收拾爛攤子吧？”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林哲遠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把練習冊往懷裏緊了緊：“別胡說，沈硯只是物理競賽要集訓，沈恙幫他補基礎。”

沈恙沒理會他們的調侃，轉身下樓。窗外的槐樹枝椏晃了晃，一片泛黃的葉子打着旋兒落在走廊欄杆上，像誰遺落的書籤。

紫藤花架下瀰漫着清甜的花香，混着旁邊小賣部飄來的烤麪包香氣。沈硯正坐在石凳上翻着競賽題，校服領口敞着，額頭上帶着薄汗。看見沈恙進來，他立刻把題冊合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哥，這裏坐。”

沈恙把那盒進口咖啡放在石桌上，剛要拆開，就被沈硯按住了手腕。

“先熱一下。”少年的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我剛纔去小賣部借了熱水，就在保溫瓶裏。”

沈恙看着他眼裏的狡黠，又想起便利粘貼那個鋼筆尖——這小子從小就愛跟他耍心眼，偏生他這個當哥的，每次都心甘情願地中招。他剛要起身去倒熱水，就聽見花架外傳來腳步聲，林哲遠和許知楠抱着畫板走過來。

“沈恙，我們來這裏取景畫速寫。”林哲遠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咖啡罐上，又飛快地移開。

許知楠卻笑着湊過來，戳了戳沈硯的胳膊：“可以啊沈硯，居然能讓你哥把珍藏的咖啡拿出來，你倆這賭注有點東西。”

沈硯把咖啡罐往懷裏一攬，衝她笑了笑：“願賭服輸，有意見？”

陽光穿過紫藤花的縫隙，在少年的發頂落下細碎的光斑。沈恙看着他們拌嘴，手裏的馬克杯已經被熱水焐得溫熱，咖啡的香氣漫開，和紫藤花的清甜、烤麪包的麥香纏在一起，讓整個午後都變得柔軟起來。他忽然明白，就算是親弟弟，這種沒邊界的親近，好像也沒那麼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