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槐落

槐落

放學鈴響的時候，沈恙正被物理老師叫去辦公室答疑，等他揹着書包走出教學樓，夕陽已經把梧桐葉的影子拉得老長。沈硯靠在自行車棚的柱子上等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耳機線繞在指尖，看見人來才把耳機摘下來。

“磨嘰死了，”他把車鑰匙拋給沈恙，“許知楠和林哲遠先騎車走了，說在巷口那家糖水鋪等我們。”

沈恙接住鑰匙，跨上後座：“催甚麼，還能把你丟了不成。”

兩人沿着柏油路往家騎，風裏帶着初夏的熱氣，混着路邊香樟樹的味道。拐進老巷口時，就看見陳婆婆提着布袋子站在巷口的槐樹下，正踮着腳夠枝椏上的槐花。竹杖靠在樹幹邊，老人家仰着脖子，手剛碰到花瓣就打了個晃。

“婆婆！”沈硯眼疾手快地停下車，跑過去扶住她。

陳婆婆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他們，拍着胸口笑：“是你們倆小子啊，放學啦？”

“您怎麼自己來摘槐花了？”沈恙也走過來，伸手替她夠了一串最飽滿的槐花，“要做槐花糕跟我們說一聲就行，我們幫您摘。”

“就知道你們孝順。”陳婆婆接過槐花，塞進布袋子裏，“這不是想着你們上學辛苦，蒸點糕給你們當宵夜嘛。再說了，自己摘的才香。”

沈硯把竹杖遞過去：“您下次要摘提前說，我跟我哥早上來幫您，您一個人多危險。”

“知道啦知道啦，”陳婆婆笑着應下，又往他們身後望了望，“就你們倆？沒跟那兩個同學一起？”

“他們在前面糖水鋪等我們呢。”沈恙說着，把書包往肩上又提了提。

“那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陳婆婆推着他們往巷外走，“槐花糕晚上蒸好，我給你們送家裏去。對了，昨天你給我的那罐咖啡，我泡給你李爺爺嚐了，他說比他喝的茶還提神，讓我謝謝你呢。”

沈硯忍不住笑：“我哥那咖啡藏了大半年，平時我碰都不讓碰，也就您能讓他心甘情願拿出來。”

沈恙瞪他一眼，卻還是對陳婆婆說：“您要是喜歡，我再勻您點。”

“不用不用，”陳婆婆連連擺手，“你們年輕人自己留着喝。我跟你李爺爺，有槐花糕和熱茶就夠啦。”

告別陳婆婆，兩人騎車往糖水鋪去。晚風裏已經有了槐花的清甜，混着遠處糖水鋪飄來的姜撞奶香氣。沈硯在前面哼着歌，沈恙靠在身後，看着巷口槐樹下的身影越來越小，忽然覺得，這樣踩着夕陽回家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