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槐桌

槐桌

糖水鋪的竹簾被掀開時，帶着姜撞奶的甜香混着晚風吹了進來。許知楠和林哲遠已經佔了最裏面的位置，桌上擺着四碗冒着熱氣的糖水。

“可算來了，”許知楠把一碗芋圓推到沈硯面前，“再晚一步，我們都要把你們那份也吃了。”

沈硯毫不客氣地坐下，用勺子攪着碗裏的芋圓：“誰讓你們不等我們就先點單了。”

林哲遠把速寫本推到沈恙面前，上面畫着剛纔巷口的場景：陳婆婆站在槐樹下，沈硯伸手去扶她，沈恙在一旁仰頭夠槐花。線條幹淨溫柔，連風裏晃動的花瓣都畫得清清楚楚。

“畫得真好。”沈恙指尖輕輕劃過紙頁，“能送給我嗎？”

林哲遠愣了一下，才笑着點頭：“當然。”

四個人湊在小方桌前，一邊吸溜着糖水，一邊說着學校裏的趣事。沈硯把今天物理課上老師出的難題講給林哲遠聽，許知楠則在抱怨下週的運動會沒人願意和她一起參加接力賽。

“沈恙，你跑的那麼快，就當幫我個忙嘛！”許知楠拽着沈恙的袖子晃了晃。

沈恙剛要開口，沈硯已經搶先說：“我哥纔不去，他要陪我訓練籃球。”

“你倆是連體嬰兒嗎？”許知楠翻了個白眼，卻還是轉向林哲遠，“那你呢？哲遠？”

林哲遠看着速寫本上的畫，輕聲說：“我可以。”

離開糖水鋪時，夜色已經漫過了整條巷子。沈恙把林哲遠的畫夾在書包裏，沈硯推着自行車走在他身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哥，”沈硯忽然開口，“週末我們去學校收拾舊課桌吧？聽說下週就要換新的了。”

沈恙腳步一頓。那張舊課桌是他們從初中用到現在的，桌面上刻着細碎的劃痕，還有沈硯偷偷畫的小太陽。他以爲沈硯早就忘了。

“好。”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第二天是週末，學校裏很安靜。陽光穿過空蕩蕩的教室，落在積了薄灰的課桌上。沈硯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刻着字的那一塊桌面拆下來，塞進了揹包裏。

“你要這個幹甚麼？”沈恙問。

“帶回家啊，”沈硯擡頭衝他笑，“以後放在我們房間裏，就當紀念了。”

窗外的槐樹沙沙作響，風裏帶着清甜的香氣。沈恙看着弟弟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巷口的夕陽，想起糖水鋪的姜撞奶，想起陳婆婆的槐花糕。

原來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早就悄悄在他心裏，刻下了溫柔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