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槐花

槐花

他知道，有些溫柔從來都不是突然的，就像桌角的香包，像溫好的豆漿，像沈硯指尖的溫度，早已經刻進了他的日常裏。

一整個上午的課過得很慢，又好像很快。窗外的槐花被風一吹，簌簌地落，飄在窗沿上，飄在敞開的課本里，連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都變得輕軟起來。

沈恙聽課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往旁邊偏一點目光，沈硯坐得筆直，筆記記得認真，偶爾會在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飛快地往他桌角放一顆剝好的糖，動作輕得像怕驚動甚麼。

林知夏坐在前桌，安安靜靜地記着筆記，偶爾會把寫錯的草稿紙折成小小的方塊，塞進桌肚，從不亂扔。她身上總帶着一股淡淡的皁角香，和槐花的味道混在一起，讓人覺得安心。

陸野則坐在斜後方，時不時用筆戳戳沈恙的椅背，要麼是遞來一張畫着小人的紙條，要麼是偷偷把籃球往桌下藏，被老師點名的時候，撓着頭嘿嘿一笑，全班都會跟着輕哄起來，沉悶的課堂也一下子活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沈硯先一步合上了書本，手指自然地搭在了沈恙的椅背上。

“走了。”他低聲說，“去後山。”

沈恙點點頭，收拾東西的動作很慢，指尖碰到桌角那隻小小的香包，又輕輕握了握。

林知夏收拾好書包，回頭衝他們笑了笑，鏡片後的眼睛彎得很好看。“你們要去摘槐花嗎？我媽說後山那棵老槐樹開得最盛了，記得小心點，樹枝有點滑。”

“知道了。”沈恙應了一聲。

陸野抱着籃球湊過來，往沈硯肩上一拍：“行啊你，終於捨得帶沈恙出去放風了？要不要我跟着給你們搭把手？”

沈硯斜他一眼，語氣淡淡：“不用，你去練你的球。”

陸野嘖了一聲，卻也不生氣，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小包紙巾塞給沈恙：“拿着，槐花沾手，擦一擦。我下午去球場，你們要是完事早了，就過來喊我。”

說完，他抱着籃球轉身跑了，校服衣角被風掀起，少年的身影利落又張揚。

林知夏也揮了揮手，揹着書包慢慢走出教室，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見兩人並肩站在槐樹下，又輕輕笑了笑，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裏漸漸空了，陽光斜斜地灑下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沈硯伸手，自然地牽過沈恙的手腕，指尖扣住他的掌心，溫度穩穩地傳過來。

“後山的槐花，比樓下的香。”他邊走邊說，聲音放得很輕，“去年我自己去摘過，沒敢告訴你，怕你嫌我亂跑。”

沈恙側頭看他，陽光落在沈硯的側臉，線條幹淨又柔和。

“那今年怎麼說了？”他輕聲問。

沈硯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眼底盛着細碎的光。

“今年想和你一起。”

風剛好吹過，滿世界都是槐花的甜香，輕飄飄地落在肩頭，落在髮梢，落在兩人相扣的指尖上，安靜，溫柔，又藏着說不出口的心動。

老槐樹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開滿花的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