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槐念
槐念
沈硯的指腹還帶着薄繭,蹭過沈恙手背時,像一片帶着溫度的槐葉,輕輕掃過心尖。沈恙的心跳漏了半拍,耳尖迅速漫上一層薄紅,卻沒有躲開,只是垂着眼,任由那隻手在桌下輕輕釦住自己的。
“哥,別躲。”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早讀課的讀書聲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他的拇指輕輕摩挲着沈恙的指節,力道溫柔卻帶着不容錯辨的堅定,“沒人會看的。”
沈恙的指尖微微蜷縮,卻還是順從地放鬆了手,讓沈硯的指縫與自己的交疊。窗外的風捲着槐葉的清香吹進教室,拂過攤開的英語課本,書頁輕輕翻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爲他們此刻的心跳伴奏。
自從那天在教學樓後,沈硯把他抵在飄滿落葉的牆下,用沙啞卻堅定的聲音說“哥,我想要的從來都是你”之後,沈恙就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把這份感情歸爲“兄弟情深”。那些藏在晚自習路燈下的牽手、溫熱牛奶裏的偏愛、草稿紙上未說出口的心意,都在那個槐花開得最盛的夏天,徹底破了界。
“小恙哥!”陳星眠蹦蹦跳跳地衝進教室,手裏攥着幾顆水果糖,徑直走到沈恙桌前,把一顆草莓味的塞進他手裏,“給你!我媽昨天從國外帶回來的,超甜!”
她像小太陽一樣,總愛圍着班裏最安靜的沈恙轉,卻沒注意到沈硯扣着沈恙的手又緊了幾分,眼神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慾。沈恙捧着那顆糖,指尖觸到糖紙的冰涼,心裏卻暖得發燙。他從前總覺得自己像株安靜的草,不敢靠近人羣,可自從和沈硯一起坐在高一三班的教室裏,他好像慢慢長出了勇氣。
因爲他知道,無論發生甚麼,沈硯都會在他身邊。
“哥,發甚麼呆?”沈硯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英語老師等會兒要抽查短語,你昨天說還有幾個沒記住。”他說着,把自己的筆記本推到沈恙面前,上面用紅筆圈着重點,字跡工整利落,和他本人一樣,乾淨又讓人安心。
沈恙低頭看着筆記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紙頁。他想起昨晚和父母視頻時,蘇清禾看着沈硯替他剝橘子的樣子,笑着說:“硯硯現在比你哥還會照顧人。”沈敬之在旁邊補充:“男孩子之間親近點好,互相有個伴。”那時候他只當是父母隨口的感慨,現在想來,或許他們早就從視頻裏的細節裏,看出了甚麼端倪,只是沒點破而已。
“在想爸媽?”沈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指尖輕輕颳了一下他的耳尖,“他們說下週三的飛機,下午到。”
沈恙的心跳猛地一緊,擡頭撞進沈硯的眼睛裏。少年的眼神亮得驚人,像盛着整片星空,裏面沒有絲毫退縮,只有堅定的守護:“別怕,我們一起說。”
上課鈴響了,英語老師抱着作業本走進教室。沈硯鬆開了沈恙的手,卻在桌下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力道安穩,像一根定海神針。沈恙的心跳輕輕慢了半拍,耳尖的紅還沒褪去,卻乖乖地任由他勾着,指尖微微回勾,回應着他的依賴。
風又一次吹進教室,帶來滿室清淡的槐香,書頁輕輕翻動,筆尖落下輕響。窗外的槐樹靜靜佇立,枝椏間漏下的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小指上,見證着少年人的心事與溫柔。教室裏,兩個並肩而坐的身影,心貼着心,在無人驚擾的時光裏,守着屬於他們的安穩與甜蜜。
下課鈴響後,江逾白撞了撞沈硯的胳膊,擠眉弄眼地問:“昨天放學走那麼快,跟你哥幹嘛去了?我還想約你們去打球呢。”
沈硯擡眼,眼神冷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靜,把一張物理試卷推到他面前:“刷題。你上次的壓軸題還錯着,要不要我給你講?”
“得了吧你。”江逾白撇撇嘴,目光掃過沈恙放在桌下的手,那上面還留着一點淡淡的紅印,“我又不瞎。”
沈恙的耳尖瞬間紅透,低頭假裝整理課本,卻能感覺到沈硯在桌下重新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安穩,帶着不容置疑的守護。他側過頭,撞進沈硯的目光裏,少年的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像在說“別怕,有我”。
“沈硯,沈恙,來我辦公室一趟。”班主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小動作。
沈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了沈硯的手。沈硯反手握緊他,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聲音低沉而堅定:“別怕,我在。”
兩人跟着班主任走進辦公室,心裏都有些忐忑。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恙身上:“沈恙,上次月考的英語成績有點下滑,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沈恙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老師,我會努力的。”
班主任點點頭,又看向沈硯:“沈硯,你哥最近狀態不太好,你多照顧着點。你們兄弟倆從小就親近,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沈硯看了一眼身邊的沈恙,眼神溫柔:“我會的,老師。”
走出辦公室時,陽光正好,槐香順着風鑽進鼻腔。沈硯牽住沈恙的手,指節扣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身邊的人就會消失。他們沿着教學樓的走廊慢慢走,槐葉落在他們的肩頭,像溫柔的吻。
“哥,”沈硯側過頭,目光落在沈恙的側臉上,“等爸媽回來,我們就告訴他們。不管他們說甚麼,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沈恙點點頭,把臉埋進沈硯的臂彎,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眶。他知道,未來還很長,路還很遠,可只要身邊是沈硯,只要有家人的理解與支持,他便甚麼都不怕。
他們會一起聞每一年的槐花香,一起走過每一段朝夕相伴的路,一起把細碎的日常,過成最溫柔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