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槐光

槐光

清晨的風還帶着春末的涼意，沈硯先醒的。他側過身，看着懷中人安穩的睡顏，額前碎髮垂在眼睫上，呼吸輕得像落在槐花瓣上的蝶。昨晚搬完東西后，兩人就擠在這張租來的小牀上，窗外的槐樹枝椏斜斜探進來，在窗簾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醒了？”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輕輕拂過對方泛紅的耳尖。

懷裏的人蹭了蹭他的胸口，迷迷糊糊應了聲，眼睛還沒睜開，手卻先纏上他的腰：“再睡五分鐘……”

“再睡就趕不上食堂的豆漿油條了。”沈硯笑着，把人往懷裏又緊了緊，“昨天你不是說，要去嚐嚐三食堂那家現磨豆漿？”

這句話果然管用，對方終於掀開眼睫，眼底還蒙着一層水汽，卻已經坐起身：“那快起！我要加兩勺糖！”

兩人洗漱完出門時，陽光剛好漫過宿舍樓前的老槐樹。A大的春天總是這樣，風裏裹着花香，連走路的步子都變得輕快。他們並肩走在林蔭道上，有抱着課本的同學匆匆路過，也有情侶挽着手說笑，一切都和高中時截然不同——不用再躲着老師的目光，不用在課間假裝只是順路，現在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指尖不經意相觸，就會自然地扣緊。

三食堂里人聲鼎沸，蒸汽混着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沈硯讓他找位置，自己去排隊。他端着餐盤迴來時，碗裏的豆漿還冒着熱氣，油條炸得金黃酥脆，旁邊還多了一碟他愛喫的醃蘿蔔：“今天的蘿蔔脆，給你多夾了點。”

“沈硯你最好了。”他咬了一口油條，眼睛彎成月牙，“比高中偷偷給我塞糖的時候還好。”

沈硯看着他沾了點油光的嘴角，伸手替他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那以後每天都給你買。”

喫完飯他們去圖書館佔座。四月的圖書館靠窗位置總是搶手，他們抱着一摞專業書，在靠窗的角落坐下。陽光通過玻璃窗落在書頁上，連字裏行間都暖融融的。起初還能靜下心看書，沒過多久，身邊的人就開始走神，筆尖在草稿紙上畫歪歪扭扭的槐樹，畫完還戳戳沈硯的胳膊：“你看，像不像我們窗外那棵？”

沈硯側過頭，看着草稿紙上稚嫩的筆觸，笑着在旁邊添了兩個小人，手牽着手站在樹下：“像，像我們以後的樣子。”

午後的陽光越來越暖，他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乾脆枕着手臂睡過去。沈硯停下筆，輕輕把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身上，看着他安穩的睡顏，指尖慢慢劃過他的眉骨、鼻樑，最後停在他柔軟的脣瓣上——從前只能在暗處偷偷描摹的輪廓，現在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觸碰。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粉色。他們收拾好書本，沿着操場慢慢散步。跑道上有夜跑的人，看臺上有情侶依偎着說話，風捲着槐花香吹過來，混着青草的氣息。

“還記得高中的時候嗎？”他忽然開口，踢着腳下的小石子，“那時候總怕被人看見。”

沈硯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通過皮膚傳過來：“記得，那時候我就在想，等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就再也不用躲了。”

“現在不用躲了。”他擡起頭，眼睛裏盛着夕陽的光，像那晚在槐樹下一樣明亮，“小硯，我們以後都會這樣，對不對？”

“嗯。”沈硯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看着他，“以後每一個春天，每一頓早餐，每一次散步，我都陪着你。我們會一起畢業，一起找工作，一起住在有槐樹的房子裏，像昨天說的那樣。”

他靠在沈硯懷裏，聽着對方沉穩的心跳，風把槐花香吹得更遠，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身後長長的影子裏。那些藏在槐葉裏的忐忑，那些躲在陰影裏的牽掛，都在這個春天的傍晚，變成了觸手可及的安穩。

回到出租屋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窩在沙發上刷手機，沈硯在廚房煮麪。鍋裏的水咕嘟咕嘟響着，香氣飄滿整個屋子。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沈硯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小硯，我好開心。”

“我也是。”沈硯轉過身，揉了揉他的頭髮，“快坐好，面要煮好了。”

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麪端上桌，上面臥着兩個溏心蛋，蔥花撒得均勻。他咬了一口蛋，蛋黃流出來，暖得從舌尖一直燙到心裏。窗外的槐樹枝在夜風裏輕輕搖晃，屋裏的燈光暖黃，身邊的人眉眼溫柔。

這就是他們的大學時光，沒有驚天動地的波瀾，只有細碎而安穩的幸福——是食堂的豆漿油條，是圖書館的陽光，是操場的晚風，是一碗溫熱的陽春麪，是身邊永遠不會離開的人。

他看着沈硯，忽然笑了：“小硯，明年春天，我們還要一起看槐花。”

沈硯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目光溫柔而堅定：“不止明年，以後每一年，我們都一起看。”

窗外的槐香漫進來，落在舊課桌上，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被陽光照亮的、再也不用躲藏的時光裏，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