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槐炊

槐炊

天剛矇矇亮，沈硯就醒了。

身邊的人還陷在淺眠裏，呼吸輕得像落在槐樹葉上的晨露。他側過身，指尖輕輕拂過沈恙額前垂落的碎髮，指腹蹭過對方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昨夜跨越重洋的疲憊，也是攢了兩年的思念終於落定後的鬆弛。

沈恙在他的觸碰裏動了動，往他懷裏縮了縮，像只找到暖窩的貓，鼻尖蹭着他的鎖骨，含糊地哼了一聲：“再睡會兒……”

沈硯低笑，聲音壓得很輕，怕驚碎這滿室的溫柔：“好，我去做早飯，醒了叫你。”

他起身時動作放得極慢，生怕帶起一點風就擾了沈恙的眠。窗外的槐樹枝椏斜斜探進來，晨光通過葉片篩成碎金，落在沈恙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道淺淡的舊疤還在，是當年爲了替他擋碎玻璃留下的。沈硯蹲在牀邊，指尖輕輕覆上去，指腹摩挲着那道痕跡，眼底是化不開的疼惜與慶幸——還好，還好他回來了，還好他們還能一起看每一個清晨的光。

廚房在客廳的另一側，窗也對着那棵老槐樹。沈硯繫上圍裙，從冰箱裏拿出沈恙從前最愛喫的食材：細面、青菜、臥蛋，還有一小罐醃好的香椿芽。水開時，蒸汽裹着面香漫出來，和窗外飄進來的槐花香纏在一起，成了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他把面盛進兩隻白瓷碗裏，撒上切碎的香椿芽，再臥上溏心蛋，端到餐桌上時，沈恙剛好揉着眼睛走出來。陽光落在他的發頂，把髮絲染成淺金，他看見桌上的面，眼睛彎成了月牙：“還是你做的面最香。”

兩人面對面坐着，筷子碰着碗沿發出輕響。沈硯看着沈恙小口吃麪的樣子，忽然想起高中時的午後，他們也是這樣擠在食堂的角落，他把自己碗裏的蛋夾給沈恙，對方又偷偷夾回來，陽光通過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在想甚麼？”沈恙咬着筷子問他。

沈硯擡眼，目光落在他沾了點麪湯的脣角，伸手替他拭去，指尖帶着溫熱的觸感：“在想，以後每天都能這樣給你做早飯了。”

沈恙的耳尖微微泛紅，低頭扒了一口面，聲音悶悶的：“嗯，以後都一起。”

窗外的槐花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簌簌落在窗臺上，像給這平凡的清晨，鋪了一層溫柔的雪。